“……嗯。”很小的一声,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。但靳燃听见了。他的嘴角翘起来了,翘得老高,压都压不住。亓兰时低下头,继续写卷子。但他的耳朵红透了,从耳垂到耳尖,从耳朵到脖子,红得像要烧起来。他写了两道题,发现自己在走神,把笔放下,深吸一口气,又拿起来,继续写。但那些公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就是不肯安分地待在原处。是太好看了。别人都盯着你看,烦!靳燃靠在旁边的桌子上,看着亓兰时红透的耳朵,心里头那个美啊,比考了年级第一还美。他想,周五那天,他要穿那件黑色的西装——就是沈女士硬塞进行李箱、说“万一有正式场合呢”的那件。他当时还说“用不上”,现在用上了。他要穿那件西装,打那条深蓝色的领带,穿最靓的皮鞋。然后站在亓兰时旁边,让全校都知道——这个人,是他的。他想着想着,笑出了声。很小的一声,但亓兰时听见了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靳燃赶紧收住笑,但嘴角还是翘着的。“你笑什么?”亓兰时问。“没什么。”靳燃说。亓兰时看了他两秒,低下头,继续写卷子。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,很轻很淡的弧度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靳燃看见了,他看见了,但他没说,就那么靠在桌子上,看着亓兰时写卷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窗外的玉兰花开了,风一吹,花瓣落了一地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。上课铃响了。靳燃回到自己的座位,坐下。他看了一眼闻禹的座位——空的。闻禹还没回来。他看着那个空座位,想起闻禹刚才走过去的背影,想起他说“那算不算喜欢”时的表情。靳燃把视线收回来,翻开课本。他想,等闻禹想说了,他听着。窗外,玉兰花的花瓣被风吹起来,在空中打着旋,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铺在草地上,铺在小路上,铺在阳光照得到的所有地方。……闻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北京最惨的人了。不是那种“吃不上饭”的惨,是那种“全世界都在谈恋爱,只有我一个人在喝闷酒”的惨。靳燃和亓兰时在他面前你脸红我害羞、蜜里调油,连空气都被他们搅成了粉红色。他坐在靳燃旁边,每天看着两个人暧昧,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——不是那种亮堂堂的、有用的电灯泡,是那种被人遗忘在角落里、落了灰、随时可能被扔掉的电灯泡。他受不了了。他想……他想商策了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闻禹自己吓了一跳。他坐在教室后排,手里转着笔,盯着黑板上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,脑子里全是商策的样子——酒红色的丝绒衬衫,油光水滑的头发,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,笑着叫他“闻禹弟弟”。那个声音,那个语气,那个表情,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,怎么都赶不走。闻禹把笔一扔,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闷了一会儿,抬起头,脸红了。不是被谁气的,是被自己想的那些东西臊的。放学铃响的时候,闻禹比谁都走得快。书包往肩上一甩,人就蹿出了教室。靳燃在后面喊了一声“闻禹”,他假装没听见,拐进楼梯间,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。跑到一楼,穿过操场,穿过校门,一头扎进了傍晚的风里。他没有商策的联系方式。他们见过的这几次,每次都在魅色,每次都是偶遇。他不知道商策的电话号码,不知道商策住在哪儿,不知道商策什么时候会去魅色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想见商策,很想见。所以他去了魅色,碰碰运气。魅色的灯还是那个调调,暧昧的,昏黄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音乐慵懒,人不多不少,吧台边坐着几个散客,卡座里三三两两地聚着人。闻禹推门进去的时候,门口的保安已经认识他了,点了点头,没拦。他走到吧台边,坐下来,点了杯啤酒。酒上了,他没喝,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门口进来了几拨人,有男有女,有说有笑,但没有他等的那个人。闻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,放下。又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啤酒不冰了,温温的,有点苦。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,又点了一杯。第二杯上了,他没喝,就那么盯着门口。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看着他,想问什么,又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