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禹?谈恋爱?跟谁?商策吗?他什么时候谈的?他怎么不知道?靳燃想了一整天,没想出来。他问闻禹,闻禹不说;他观察闻禹的手机,闻禹把手机揣在裤兜里,谁都不给看。靳燃觉得这小子藏得挺深,但他没再追问。他想,等闻禹想说的时候,会说的。转眼到了周五。成人礼。百日誓师。虽说叫“百日誓师”,但距离高考其实已经不足百日了。黑板上那个倒计时,从“一百天”变成“六十八天”,数字越变越小,压迫感越变越大,但今天的成人礼,像是紧绷的弦上突然松开了一个口子,泄了一点压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过去之后,明天会更紧,后天会更紧,一直到六月。但今天,可以松一口气。靳燃起了个大早。天不亮就醒了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帘没拉严,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,落在天花板上,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盯着那条“河流”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——成人礼,走红毯,亓兰时。他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拉开衣柜,把那件黑色西服从最里面拿出来。那件西装是沈女士硬塞进行李箱的,说“万一有正式场合呢”。他当时还说“用不上”,现在用上了。他把西装挂在衣架上,用蒸汽熨斗把褶皱烫平,动作小心翼翼的,跟伺候一个祖宗似的。烫完了西裤,烫衬衫,烫完了衬衫,擦皮鞋。他蹲在玄关,用鞋油把那双半年没穿过的皮鞋擦得锃亮,鞋面能映出人影。张叔从厨房出来,端着早饭,看见靳燃蹲在玄关擦鞋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“少爷,你今天……”“成人礼。”靳燃头都没抬,继续擦鞋。张叔看着他,想起了一句诗——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贴花黄。”他没念出来,怕靳燃恼。他把早饭放在桌上,说:“少爷,吃完再弄。”“等一下,马上好。”靳燃说着,又给皮鞋上了一层鞋油,用软布来回擦,擦到鞋面能当镜子用了,才满意地站起来。他走进洗手间,对着镜子开始鼓捣自己。先刮胡子,刮得干干净净,下巴滑溜得能滑倒蚊子。然后洗脸,洗了三遍,拍了爽肤水,涂了乳液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想了想,又洗了一遍。然后吹头发。他的头发是寸头,没什么好吹的,但他还是拿着吹风机对着自己的脑袋吹了好一会儿,吹到头皮都热了,才放下。他回到卧室,换上衬衫、西裤、皮鞋,最后套上那件黑色西装。他站在穿衣镜前,左转右转,前看后看。西装有点紧,肩膀那里。他这半年又长了点,肌肉也厚了。但整体还行,看着挺精神的一小伙子。他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拿起来,系了好几次,每次都系歪了。他拆了系,系了拆,折腾了十几分钟,最后还是在手机上搜了个教程,跟着视频一步一步地系,系好了,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,满意地点点头。他又看了一眼手表。百达翡丽的,跟校服不搭,跟西装倒还行。他把表戴好,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寸头,蓝耳钉,深蓝色领带,黑色西装。沈女士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,大概会哭着说“我儿子长大了”。靳燃想着想着,笑了。张叔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,见靳燃还没下来,上楼看了一眼。一上楼,就看见靳燃站在穿衣镜前,左转右转地照镜子。张叔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“少爷,你今天特别好看。”靳燃的耳朵红了。“……还行吧。”张叔笑了。他没说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贴花黄”,也没说“活脱脱像一个待嫁的大姑娘”。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。靳燃今天的每一个动作——擦鞋、刮胡子、吹头发、系领带、照镜子——都像极了古时候那个对着窗户梳妆、等着心上人来娶的姑娘。就差在脸上扑粉了。靳燃终于满意了,从卧室出来,下楼。他走得很慢,怕踩脏了刚擦亮的皮鞋。张叔跟在后面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步子,又笑了。“少爷,你早饭还没吃。”“不吃了。”靳燃走到玄关,拿起车钥匙,“来不及了。”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靳燃没回答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四月的早晨,天已经亮了,但太阳还没出来,天边有一层薄薄的雾。靳燃上了车,发动引擎,驶出了别墅区。他开得不快,但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