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策抬手看了看表。“七点二十。”闻禹从他身上爬起来,退到沙发另一端,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鞋面上那块污渍还在,他用手指蹭了蹭,没蹭掉。商策看着他蹭鞋的样子,笑了。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闻禹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有点。”“想吃什么?”“都行。”商策站起来,理了理被闻禹扯歪的衬衫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“走,带你去吃饭。”闻禹也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走出办公室,走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闻禹看着电梯里两个人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黑色衬衫,一个穿着黑色夹克,一个头发油光水滑,一个寸头扎手。他看着那两个倒影,嘴角翘起来。商策从电梯的金属壁上看到了他的笑。“笑什么?”“没什么。”闻禹说。电梯到了负一层,门开了。商策走出去,闻禹跟在他后面。地下车库的灯是感应式的,脚步声响一下,亮一片。商策的车停在一个靠墙的位置,是一辆黑色的suv,洗得很干净,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他按了钥匙,车灯闪了一下。闻禹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进去。车里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乌木和琥珀,跟商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闻禹靠在座椅上,系好安全带。商策发动车子,驶出地库。城市的灯光从车窗涌进来,一盏一盏地掠过。闻禹偏头看着商策开车的侧脸——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,忽明忽暗的,像电影里的一个长镜头。商策感觉到他的视线,没转头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看什么?”“看你。”商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。他没说话,把车开出了停车场,拐上了主路。城市的夜晚在车窗外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流光溢彩。闻禹看着窗外那些灯,想了很多事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回学校了。但明天还得上课。当窗理云鬓,对镜贴花黄靳燃发现,闻禹今天格外的不对劲。不,不是今天。是这几天都不对劲。但今天格外的不对劲。早上第一节课,数学。吕品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,粉笔头在老吕的压力下依旧是断了两次,第三次才写完整。底下大半的学生都在埋头算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。靳燃算到一半,习惯性地往闻禹那边瞥了一眼——闻禹没在算题。他手里握着笔,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,一动不动。他的头微微偏着,看着窗外的某个方向。窗外有什么?窗外啥都有,一棵树,树上有只鸟,鸟在梳羽毛。反正就是没有心中所念之人。靳燃收回视线,继续算题。过了大概五分钟,他又瞥了一眼——闻禹还在看窗外,但表情变了。嘴角翘着,不是那种“被我抓到你在开小差”的笑,是那种——他在想一个人,想到那个人之后,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的那种笑。靳燃的眉头皱了一下。第二节课,英语。英语老师在讲完形填空,讲到第三篇的时候,闻禹突然笑了一下,不是很大声,但坐在他前面的同学听见了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闻禹赶紧收了笑,低下头,假装在看课本。但靳燃看见了,他的耳朵是红的。第三节课,物理。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,一个木块,几个箭头。闻禹盯着那个斜面,盯着盯着,又笑了。这回他没忍住,笑出了声,很短,但全班都听见了。物理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飞了过来,砸在闻禹脑门上。“闻禹,这道题你来做。”闻禹站起来,看着黑板,那个斜面和木块还在,箭头也在,但他不知道从哪下手。他挠了挠头,说:“不会。”全班笑了。物理老师叹了口气,让他坐下。闻禹坐下了,但他没觉得丢人,嘴角还是翘着的。靳燃看着他那副傻样,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深。这小子到底怎么了?平时像个傻子,今天突然开智了——不对,这个智好像没完全开,只开了一半。他会傻笑了,但题还是不会做;他会发呆了,但发呆的方向从窗外变成了天花板;他会脸红了,但不是被老师点名的那种红,是那种——想到了什么好事、忍不住高兴的那种红。闻禹这是在谈恋爱。靳燃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,笔差点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