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册名字只有一个字——他。商策问他:“你那兄弟跟亓兰时怎么样了?”闻禹回头看了一眼大礼堂,靳燃和亓兰时早就不见了,只剩下三三两两拍照的人。他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“挺好的。跟结婚似的。”商策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,然后说:“那你呢?什么时候跟我结婚?”闻禹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把手机收起来,没回。但他站在大礼堂门口,吹着四月的风,嘴角翘得老高,收都收不住。奚溪和俞灏还在拍照。奚溪站在台上,指挥俞灏站到红毯那头去。“你站那边,对,再往左一点。”“还要往左?”“对,给光留点位置。”俞灏挪了两步,奚溪不满意,又指挥他挪了两步。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,奚溪才按下快门。拍完了,他看着照片里俞灏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,点了点头。“还行。”俞灏跑过来要看,奚溪把手机藏到身后。“不给看?”“不给。”俞灏看着他脸上的笑,自己也笑了。奚溪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俞灏跟上去,走在他旁边。两个人走出大礼堂的时候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四月的天很高,很蓝。花开了,草绿了,风是暖的,像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四月。姜唯站在廊柱旁边,已经站了很久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,头发放下来,没有扎成平时那个低马尾。她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才决定穿这一身——第一套太正式,第二套太随意,第三套,就是身上这一套,不正式也不随意,刚好。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觉得不太像平时的姜唯,但今天不是平时,今天是成人礼,是她决定把花送出去的日子。花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的花店买的。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,花店刚开门,老板正在把新到的花从桶里往外拿,地上全是水,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姜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,在花桶前蹲下来,一桶一桶地看。玫瑰太艳了,百合太香了,满天星太碎了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桶雏菊。白色花瓣,黄色花心,小小的一朵一朵的,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,不争不抢的,像一群蹲在墙角说悄悄话的孩子。“就这个。”姜唯说。老板从桶里抽了一把,问她:“包成什么样?”姜唯想了想:“不用太复杂,简单一点就行。”老板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用牛皮纸把花裹了,系了一条麻绳。姜唯接过花,低头看了看,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她付了钱,抱着花走出花店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,觉得这家店她以后大概会常来。一路上她走得很慢,怕走快了把花晃散了。到了学校,她没有直接去大礼堂,而是把花放在教室的柜子里,柜门关好,又打开看了一眼,又关好。成人礼的全程她都没怎么听,校长讲话的时候她在想花,年级主任讲话的时候她在想花,靳燃和亓兰时走红毯的时候她也在想花。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,攥着柜子的钥匙,攥得手心全是汗。散场了。她看着人潮从大礼堂里涌出来,像水流过闸门。她站在廊柱旁边,把花从袋子里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牛皮纸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,麻绳也松了一点,她把花整理了一下,正要迈步,看见岑清青从门里出来了。岑清青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刚到膝盖,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。头发散着,没有扎成平时那个高马尾,发尾微微卷着,被风吹起来一缕,搭在她的锁骨上。她化了很淡很淡的妆——这是姜唯后来才知道的,因为她从不化妆,今天涂了一点唇膏,描了一下眉毛,但姜唯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她今天格外好看,没看出来是哪里不一样。岑清青抱着成人证书从大礼堂里出来,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,把发丝照成浅棕色。她眯了一下眼,用手挡住额头,然后看见了姜唯。姜唯站在廊柱旁边,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怀里那束白色雏菊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,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。岑清青的脚步顿了一下,手里的证书差点掉在地上。姜唯走过来了。她走得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走一条她走了很久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