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你跑,”她说,“怕说了之后你不来找我了。”岑清青抱着花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跑什么跑?”她笑了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跑了谁给我送花?”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怀里的雏菊,声音放轻了。“以后每天都送?”姜唯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岑清青又把脸埋进花里。这回她没有红眼眶,笑了。笑声不大,闷在花里,像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振翅。雏菊的花瓣被她的笑声震得微微发颤,一片一片的,像小小的白色蝴蝶。大礼堂门口终于空了。台阶上的花瓣被风吹起来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落回去。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阳光从屋顶斜斜地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——一个捧着花,一个站在旁边,靠得很近,影子挨在一起,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。风吹过来,把雏菊的花瓣吹落了一片,落在岑清青的白色裙子上,白的对白的,几乎看不见。姜唯看见了,伸手把那片花瓣捡起来,没扔掉,攥在手心里。岑清青看见了,没说破,笑了一下,抱着花往前走。姜唯跟上去,走在她旁边。两个人谁都没再说那句话,但雏菊的花香从岑清青怀里飘出来,淡淡的,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地散开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把两个人裹在里面,卷着他们往前流。我想……和你结婚,和你过一辈子岑清青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“姜唯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刚才说,你怕说了之后我不来找你了。”姜唯看着她。岑清青转过身,面对着姜唯,雏菊在她怀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“我不会跑的,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以前不知道,现在知道了。知道了就不会跑。”姜唯看着她,沉默着。岑清青看着姜唯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,不是被夕阳照的,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。她看了良久,笑了,转过身继续往前走。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姜唯脚边,像一条路,一条姜唯不用犹豫就可以踏上去的路。姜唯迈步跟上去,走进了那条影子里。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不是“吱呀”那种尖锐的声音,是“咔嗒”一声,然后是铁与铁摩擦的沉闷的“嗡”声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。门有点锈,推开的时候需要用力,但靳燃推得很轻,怕声音太大了。亓兰时先走出去,靳燃跟在后面。天台不大,四四方方的,四周是齐胸高的栏杆,水泥地有点糙,踩上去“沙沙”的。角落里堆着几张没人要的旧桌椅,还有几个被遗忘的篮球,瘪了,歪歪扭扭地躺在墙角。墙上有人用粉笔写过字——“高三加油”“高考必胜”“某某某我喜欢你”,字迹被雨水冲得模模糊糊的,但还能辨认出大概。四月的风从天台上吹过来,不急不慢的,带着远处玉兰花的香味和近处泥土解冻的味道。亓兰时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,搭在额前。靳燃的头发是寸头,吹不动,但他能感觉到风从头顶掠过去,凉丝丝的,把头皮吹得发紧。亓兰时走到栏杆边,停下来。他把手搭在栏杆上,水泥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下午,温温的,不凉。他微微眯着眼,看着远处。城市的轮廓在天边铺展开来——近处是教学楼的屋顶,红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;稍远一点是操场的跑道,白线被拉得笔直;再远一点是住宅区,一栋一栋的楼,方方正正的,像小孩搭的积木;最远处是山的影子,淡淡的,像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。靳燃走到他旁边,也把手搭在栏杆上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胳膊肘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。靳燃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——夕阳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橘色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。睫毛很长,微微翘着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鼻梁挺直,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。嘴唇微微抿着,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最习惯的表情。靳燃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久到亓兰时都感觉到了他的视线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,亓兰时的耳朵红了,转回头继续看远处。“小兰时。”靳燃开口了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不是刻意压低的,是从胸腔里出来的,带着一种很认真的、他平时很少用的语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