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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（第1页）

清冷的人笑起来，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。他不记得自己笑过。但他记得那天——一个人去雪乡，住在民宿里。老板是个说话慢悠悠的老头，给他煮粘豆包，跟他说“小伙子，多笑笑，你笑起来好看”。他当时笑了笑，老板拿了拍立得，说“留个纪念吧”。他有点不好意思，但没拒绝，站在雪地里，围巾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，他笑了一下。“咔嚓”一声，拍立得出片了，老板把照片贴在墙上，说“等你下次来，还能看见”。他当时想，不会再有下次了。但有人替他来了。有人在那间暖烘烘的民宿里，在一整面墙的拍立得中间，一眼就看见了这张照片。问老板“这谁”，老板说“一个北京来的小少爷”，那人说“好看”，然后把照片从墙上摘下来，揣进兜里。老板说“哎你这人——”，那人说“我买了”，老板说“这不是钱的事儿”，那人说“五百”。老板后来跟他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：“你那个同学，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？五百块买一张拍立得。”他当时没说话，耳朵红了。亓兰时拿着那张照片，看着它被摸了太多次的边角，看着相纸表层被手指的温度和湿度磨得发毛，看着背面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——好像是放在钱包里的时候对折过，后来又觉得心疼，又展开了，但折痕留下了，怎么也去不掉。他看了很久。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，他没抬手理。久到夕阳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口，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手上。久到靳燃的右膝盖从“有点疼”变成“没感觉了”，又从“没感觉”变成“麻了”。久到他终于开口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，像砂纸磨过的，像含了一嘴沙子在说话。“你……就为了这个？”靳燃还单膝跪着，举着那枚素戒，没站起来，听了这话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是为了你。”亓兰时看着他。靳燃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。“不是为了照片，是为了你。照片是引子，你才是目的。”亓兰时看了他很久。久到靳燃以为自己的右膝盖大概废了。然后亓兰时蹲了下来。不是弯着腰蹲，是慢慢地、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一样。靳燃单膝变成了双膝，跪在了亓兰时面前。西裤的膝盖蹭在水泥地上，灰一下子就上去了，他也没看。两个人面对面蹲着，离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。亓兰时伸出手，没接那枚素戒，而是握住了靳燃举着戒指的那只手。靳燃的手在抖，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从刚才跪下来就开始抖，他压了很久，没压住。亓兰时握着他的手，把那只发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，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，像钥匙插进锁孔，刚好。靳燃的手不抖了，但心跳还是快的，一百多下，像刚跑完八百米。“靳燃。”亓兰时叫他的名字。声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的，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“嗯。”靳燃应了一声，声音也是哑的。“你跪了多久了？”靳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可能很久了。”亓兰时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——不是哭红的，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，剩下那种胀胀的、酸酸的红。他看着那双眼睛，慢慢地把靳燃的手握紧了。“起来。”“你不答应我不起来。”亓兰时看着他那副“你不答应我就跪到地老天荒”的样子。从在车上穿西装系领带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。“今天你没吃早饭，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握方向盘，握得指节泛白。”“你的领带系歪了又重系了三次，皮鞋擦了三遍。”靳燃被他说得耳朵红了。“你……都看见了？”亓兰时没回答“是”或“不是”，但他的耳朵是红的，比靳燃的还红。他看着靳燃的眼睛，声音放轻了。“我答应。”三个字。不大，但很清楚。像三颗钉子，钉进靳燃的心里，钉进去就拔不出来了。靳燃的眼眶红了。这回不是“转了一圈又回去”的那种红，是眼泪真的上来了，“哗”地一下模糊了视线。他眨了一下眼，没眨掉，又眨了一下，还是没眨掉。他把脸偏到一边，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——西装蹭在脸上，粗粝的，有点疼。蹭完了转回来，眼睛还是红的，嘴角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