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品敲了敲黑板。“嚎什么嚎?离高考还有几天啊?你们现在不写,什么时候写?等高考完了再写?”底下安静了。吕品说的对,离高考确实没几天了。那个倒计时的数字越变越小,越来越触目惊心。俞灏不嚎了,把卷子翻过来开始算。闻禹也不看手机了,把商策发来的那张照片放在旁边,一道题一道题地对着写。靳燃也不盯亓兰时的后脑勺了。他翻开卷子开始写,因为亓兰时在写。亓兰时写题的时候很好看,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动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像一幅安静的画。靳燃想多看一会儿,但如果是看亓兰时写题而自己不写,亓兰时大概会说他。所以他写一会儿看一会儿,写一会儿看一会儿。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人在操场上跑步,脚步声远远的,“咚咚咚”的,像心脏跳动的声音。教室里的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,翻页的声音,叹气的声音,偶尔有人小声问“这道题怎么做”,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答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嗡嗡的、像蜂群振翅的声响,不高不低,刚好填满整间教室。吕品坐在讲台上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他看着底下这群埋头写卷子的学生,嘴角动了一下,动作很轻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窗外的阳光慢慢地从东边移到西边,把教室里的桌椅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。影子在墙上爬,像一只缓慢的、不知疲倦的蜗牛。不知道谁放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被风吹得动了动,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。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放学的时候,靳燃照例走到亓兰时桌边等着。亓兰时把最后一道题写完,合上笔帽,把卷子塞进书包,拉好拉链,站起来。他看了靳燃一眼,靳燃冲他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亓兰时也没说话,但他的耳朵红了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。闻禹还在座位上,卷子没写完,商策发来的那道题他算了三遍还没算对。他有点急,但没放弃,因为商策说“等我下班”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商策没发新消息,他又低头继续算。算了第四遍总算对了,他把答案写上去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商策发过去。商策回了一个大拇指,然后说:“我下班了,你在学校等我,我去接你。”闻禹看着那行字,嘴角翘起来了。他把卷子收进书包,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着校门口的方向。夕阳把整个校园照成橘红色,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跑步,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。闻禹靠着窗台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划,翻着和商策的聊天记录。他翻到最上面,第一条消息是商策发来的包间号,再往上就没有了。他想了想好像从加上好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,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。久到他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,习惯了一整天都在等一个人的消息,习惯了放学之后有人来接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,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。手机震了一下。商策发来一条消息:“到了,出来。”闻禹把手机收起来,背上书包,快步走出教室。走过走廊,走下楼梯,走过操场。夕阳落在他身上,把校服照得发白。他走到校门口,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边,商策靠在车门上,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手机,低头看着屏幕。闻禹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。“哥哥,等多久了?”商策抬起头,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“刚到。”闻禹知道他在说假话,因为车顶上有几片落叶,说明停了有一会儿了,但没戳穿,拉开车门坐进去了。商策也上了车,发动车子,驶出校门口。闻禹靠在座椅上,偏头看着商策的侧脸。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,忽明忽暗的,像电影里的一个长镜头。“哥哥,你今天上班累不累?”“还行。”“那回家给我讲题。”商策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今天是来真的?”闻禹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卷子,展开,指着那道他算了四遍才算对的题。“这道,我算了四遍。”商策看了一眼那道题,笑了。“这不是算对了吗?”“但是浪费了好多时间,肯定有更简单的方法。”商策又看了他一眼,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