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回家讲。”闻禹把卷子收起来,靠在座椅上,嘴角翘着。他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退的街景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晚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玉兰花的香味。他想今天过得真快,早上起来的时候商策还在睡,他偷偷亲了商策一下,商策没醒。他去学校上课,数学卷子很难,但他写了商策让他写的那几道题。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面,不好吃,他想念商策做的饭。下午继续写卷子,一直写到放学,商策来接他。现在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。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枯燥又紧张的一周,终于熬到了周五。说是熬,其实也不全是。每天早上一睁眼,靳燃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。亓兰时上了车,车里永远有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,热的,三分糖,加奶。两个人一路开到学校,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话,但空气是软的,像刚晒过的被子。上课的时候靳燃坐在亓兰时后面,偶尔用笔尖碰一下他的后背,亓兰时头都不回,但耳朵会红。靳燃看着那点红,觉得数学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都变得可爱了。闻禹这周也反常。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,现在居然开始写卷子了。靳燃有一次从他身后路过,瞥见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。字迹潦草但看得出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而且他的手机永远立在桌面上,被课本挡着,屏幕朝内。靳燃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跟谁聊天,因为他的嘴角一直翘着,跟中了彩票似的。姜唯和岑清青的事,靳燃是从奚溪嘴里听说的。奚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灯泡,两只手攥着拳头放在胸口,整个人像一朵被爱情浇灌的花,从头到脚都在发光。靳燃没打断他,听他说完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写卷子。他想,这个世界上的傻子不止他一个。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,俞灏就蹿上了讲台。他今天穿了件新衣服,头发也打了发胶,整个人油光水滑,像一只准备开屏的孔雀。他拍了拍黑板擦,粉笔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,呛得前排的同学直咳嗽。“家人们!家人们!听我说!”俞灏的声音大得半个教学楼都能听见。“这周六我过生日,澜庭音荟等你们来啊!不来就是不给哥们面子!”沈女士驾到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邀请卡,像发传单一样一张一张地往下发。走到亓兰时桌前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小心翼翼,双手把邀请卡递过去,像在递一份很重要的文件。“亓哥,靳哥——”中间那个顿号用得恰到好处。亓兰时正在写物理卷子,头都没抬,笔尖都没停。靳燃从后排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亓兰时的后脑勺,亓兰时的耳朵不红,说明他心情还行。靳燃想了想,说了句很不要脸的话:“兰时去,我就去。”全班安静了一瞬。俞灏张着嘴看着靳燃,又看着亓兰时。亓兰时的笔顿了一下,但只是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教室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好。”一个字。亓兰时说的。全班又安静了一瞬。奚溪在座位上缓缓攥紧了拳头,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“我圆满了”的语气开口了。“得得得,去去去,别嚷嚷了。”他说的“去”字大概包含了三层意思——去生日会,去谈恋爱,去给这个世界多制造一点粉红泡泡。俞灏笑了笑没听懂奚溪的话里有话,只知道亓哥和靳哥都答应了,高兴得差点在讲台上翻跟头。趁吕品还没来,他又去各班分发请帖,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加聒噪。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从一班飘到二班,从二班飘到三班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在嗡嗡嗡。周六如约而至。靳燃本来说好了去接亓兰时,两个人一起去ktv,但早上八点他突然接了个电话,是沈女士打来的。“燃燃!妈到北京了!快来机场接我!”声音大得从听筒里溢出来,整个客厅都在震。靳燃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,脑子从“亓兰时”模式切换到“我妈来了”模式,切换速度有点慢。“妈,你怎么不提前说?”“提前说你能让我来吗?你肯定找一堆借口拦着我。我这次是突击检查,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、好好学习——”“行了行了,我这就去。”靳燃挂了电话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刚换好的衣服——黑色的休闲西装,白色的t恤,刚擦干净的皮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