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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（第1页）

护士终于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赶紧用手背掩住嘴，但肩膀还在抖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先生，您比病人还紧张。”护士笑着。靳燃的脸红了。“我没紧张。”“那您别呲牙咧嘴的，我看着都替您疼。”靳燃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看着亓兰时的手背上那些伤口，又把嘴闭上了，眼眶有点红。“他怕疼。”靳燃哥哥亓兰时捂着眼睛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我不怕。”声音闷闷的，从他掌心底下传出来。靳燃没接话，低头看着护士把药膏涂在伤口上，用纱布轻轻地包扎起来，一层一层，缠得不紧不松，刚好能护住伤口。他盯着那只被纱布缠了一半的手，想起亓兰时第一次受伤的时候。手擦伤了，还是自己害得，当时就心疼得不得了。现在亓兰时的手又伤了，他蹲在床边攥着亓兰时的另一只手，还是心疼，还是想替他疼。亓兰时捂着眼睛的那只手的手指慢慢张开了，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，看着他。靳燃蹲在床边，红着眼眶，皱着眉，嘴还微微咧着，一副想哭又不好意思哭的样子。亓兰时从指缝里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又把手合上了，像什么都没看见。护士包扎好了，收拾好东西，推着治疗车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靳燃还蹲在床边握着亓兰时的手，亓兰时躺在床上捂着眼睛，床头柜上的马蹄莲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。她笑着轻轻带上了门。门关上了。病房里安静下来，中央空调嗡嗡地低响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。靳燃站起来，在床边坐下，床垫陷了一点。他低头看着亓兰时那只捂着眼睛的手。亓兰时的手很好看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此刻这只手正捂着他的眼睛，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，纱布的边缘露出来一点药膏的颜色，淡黄色的，带着碘伏的气味。靳燃伸手把那只手从亓兰时眼睛上拿了下来，放在自己的掌心里，攥住了。亓兰时睁开眼，看着他。“干嘛？”亓兰时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哑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“你捂着眼睛干嘛？”“丢人。”“谁丢人？”“你。”靳燃噎了一下。亓兰时看着他，嘴角翘着，很小的弧度，但他看见了，靳燃也看见了。靳燃低下头在亓兰时的手背上亲了一下，不是伤口那块，是手背，贴着纱布的边缘，皮肤是凉的，带着一点碘伏的味道。亓兰时没缩，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液体还在滴，一滴一滴的，像时钟的秒针，慢慢地走着。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铺展着，万家灯火像一大片发光的蒲公英种子。亓兰时看着那些灯，忽然开口说了句不着边的话。“靳燃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妈来了。”靳燃愣了一下。“嗯。”“她知道我吗？”靳燃想了想。“知道。她就是来看你的。”亓兰时没说话。靳燃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半阖着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因为药效还没散尽而微微泛红的脸，心里头那个软啊。“亓兰时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怕不怕？”亓兰时偏头看着他。“怕什么？”“见我妈。”亓兰时沉默了片刻。“……不怕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是稳的。不是嘴硬的那种稳，是真稳。靳燃看着他，低下头笑了，笑得跟条傻狗似的。他把脸埋在亓兰时的肩膀上，蹭了一下。亓兰时被他蹭得往旁边歪了一下，但没有躲，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，放在靳燃的后脑勺上，摸了一下。靳燃的头发硬硬的，扎手，一根一根的，像刷子。药效不大。这是院长说的，靳燃也信了。信了大概半个小时。前半个小时，亓兰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输液，手背上的伤口被纱布包得好好的。脸色从潮红慢慢褪成淡粉，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。靳燃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，心想快好了，再坚持一会儿，等这瓶液体输完。等月亮再移过一扇窗，等他的小兰时恢复成那个清清冷冷、动不动就让他“滚”的亓兰时。他等了半个小时，没等来清冷的亓兰时。亓兰时是被药效压着的那个人，但他觉得自己才是被下了药的那个。亓兰时的手开始不老实了。一开始只是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，轻轻地挠了一下，像小猫伸爪子，不重，但痒，从掌心一直痒到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