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兰时侧躺着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羞、有恼、有“你活该”的得意。靳燃看着他,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、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红透了的脖子、那双又凶又软的眼睛。他笑了,笑得跟条傻狗似的,嘴角翘得老高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坐在地上冲亓兰时呲着牙,傻乐。亓兰时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“笑什么?”靳燃不答,还在笑。他坐在地上,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。狼王的纹身在光里若隐若现,獠牙、蓝眼睛、肌肉的纹理,像一幅会呼吸的画。他的头发翘着,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,整个人坐在地毯上,仰头看着床上的人,嘴角翘着,笑得像个傻子。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傻子——被亓兰时踹下床,坐在地上,笑得停不下来。亓兰时看着他那个笑,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,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。靳燃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睡裤上不存在的灰,重新躺回床上。他没再搂亓兰时的腰,只是侧躺着,手枕在脸下,看着他。亓兰时缩在被子里,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。靳燃看着那团被子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“亓兰时。”被子没动。“你昨晚叫了我一晚上的哥哥。今天叫一声就不行了?”被子动了一下。亓兰时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,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靳燃。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,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凌凌的、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光。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,从耳垂到耳尖,像两片被秋天染红的叶子。“不行。”亓兰时说。靳燃看着他,笑了。他把手伸过去,碰了碰亓兰时的耳朵。亓兰时缩了一下,没躲。靳燃的指尖从他耳朵上滑下来,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,把亓兰时的脸抬起来,让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上自己的。“行,那等你想叫的时候再叫。”靳燃的声音很轻。亓兰时看着他,没说话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,鸟在叫,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。城市醒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亓兰时看着靳燃,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纹身。指尖从狼头摸到狼身,从肩膀摸到手臂,冰凉的指尖贴在温热的皮肤上。靳燃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,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。亓兰时把手指收回来,塞进被子里。“不好看。”亓兰时说。靳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狼王。“哪里不好看?”“哪里都不好看。”亓兰时的声音淡淡的。靳燃看着他,嘴角翘着,俯身在亓兰时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行,不好看。你说不好看就不好看。”亓兰时没躲,也没说他“再亲一次”。他转了个身,把后背对着靳燃,被子拉到下巴。靳燃从背后环过去,手搭在他的腰上,没搂紧,就那么放着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靳燃先送亓兰时回家。车停在亓家大宅门口,亓兰时没有马上下车,偏头看了靳燃一眼。靳燃的手还握着方向盘,指节微微泛白,从医院出来就没松开过,好像方向盘是什么救生圈,一松手就会被水冲走。亓兰时看着他那副样子,没说话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靳燃跟着下了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,站在亓兰时旁边。亓兰时看着他。“你干嘛?”“送你进去。”“不用。”“用。”亓兰时看着他那双写着“不让我进去我就站在门口当门神”的眼睛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上台阶,靳燃跟在他后面,两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关于张强的事,亓兰时在车上已经听靳燃说了个大概。俞灏处理了现场,保安队长拍了视频,闻禹录了口供,商策打了几个电话,该留的证据都留了,不该留的人一个都没留。亓砚舟和兰澈自然也听说了,一早俞灏的父亲就亲自致电亓砚舟。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,亓砚舟只“嗯”了几声,末了说了一句“俞家的孩子,不错”。时宝宝,你怎么净招些oga至于张强,不用亓家出手,俞家就能让他“天凉张破”——京市做建材生意的圈子里,从此张强查无此人,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,就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亓兰时推开家门的时候,兰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