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是弹——膝盖上搭着的毯子飞到了地上,手里的遥控器磕在了茶几角上。“啪嗒”一声电池盖都崩开了,他全顾不上。人已经从沙发那边冲了过来,一把抓住亓兰时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看。“时宝宝!伤哪儿了?手!手给我看看!”声音都变了调,平时温温柔柔的oga爸爸,此刻急得眼眶都红了。亓兰时被他拽着胳膊转来转去,转了两圈,把手从兰澈手里抽出来,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。“爸,没事,就擦破了一点皮。”兰澈不信,把他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。手背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,肤色,边缘翘起来一点,露出底下淡淡的新生皮肤。兰澈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好几秒,又拉起他另一只手看,看了手心看手背,看了手背看手腕,确定只有这一处伤才松了半口气。然后他又开始看亓兰时的脸,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,额头、眼睛、鼻子、下巴,一寸一寸地检查,生怕错过任何一道伤痕。亓兰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耳朵红了,往后退了半步。“爸,真没事。”兰澈不听,又把他拽回来,继续检查。看那架势,恨不得当场把亓兰时扒个干净,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好好检查一遍。靳燃站在玄关,看着这一幕,心里头那个暖啊。亓兰时平时那副清清冷冷、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,在他爸爸面前全没了,变成了一个被妈妈——被爸爸捧着脸左右转、不好意思又不敢躲的小朋友。“叔叔,兰时真的没事。医生说药性不大,输了液就好了。手上的伤也不深,不会留疤。”靳燃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兰澈这才把视线从亓兰时身上移到靳燃身上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感激、有打量、有“你就是把我儿子从ktv里抱出来的人”的确认,看了一会儿,眼眶又红了,这次不是因为担心,是因为后怕。他松开亓兰时,往前走了一步,握住靳燃的手,拍了拍。“小靳,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小时他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,声音哽在喉咙里。靳燃被他握着手,看着他那双跟亓兰时长得很像的眼睛——浅棕色的,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色,眼眶红着,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靳燃的手被他握得很紧,但他没抽,站得笔直。“叔叔,应该的。”亓砚舟从楼梯上走下来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整个人看着不像在家,像在开董事会。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目光从兰澈身上移到亓兰时身上。又从亓兰时身上移到靳燃身上,在靳燃身上停了一下——不轻不重,不上不下,刚好够靳燃后背发凉。靳燃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虚,摸了摸鼻尖,把手从兰澈手里抽出来,往后退了半步。亓砚舟没说什么,走到兰澈旁边,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把人带进自己怀里,下巴搁在兰澈头顶上,手在他后背慢慢拍着。兰澈靠在他怀里,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兰澈从亓砚舟怀里抬起头,吸了吸鼻子,又看着亓兰时。“时宝宝,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oga,你个alpha怎么净招些alpha,一个oga都招不到。”亓兰时的耳朵红了,没接话。靳燃站在玄关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怎么净招些alpha——这话说的可不就是他吗?他也是alpha,他就是被亓兰时招来的,从哈尔滨招到了北京,从冬天招到了春天。一张拍立得就把他的魂勾走了,一千多公里屁颠屁颠地跑来了。他心虚,抬手摸了摸鼻尖,手指从鼻梁滑到鼻尖,又从鼻尖滑回鼻梁。亓砚舟刚好在这时候看了他一眼——不轻不重,不上不下,跟刚才那个眼神一模一样。靳燃的手僵在鼻尖上,放下来也不是,不放也不是。他心里头更虚了。亓砚舟是不是知道什么?知道他每天早上在亓家门口等着?知道他在成人礼上送了亓兰时戒指?知道昨晚亓兰时趴在他身上叫了一整晚的“哥哥”?靳燃不敢想,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,但他喝得太急了,噎了一下,又咳了一声,眼眶呛红了。亓砚舟看着他呛茶的样子,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动了一下,嘴角那个角度——可能是翘了,可能是没翘,太快了看不清。兰澈没注意这些,他的注意力全在靳燃身上。他走过去,把靳燃手里那杯快被他捏碎的茶杯拿下来,放在茶几上,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,看着靳燃擦嘴的样子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