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孩子,慢点喝,又没跟你抢。”靳燃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,笑得跟条傻狗似的。“谢谢叔叔。”兰澈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笑脸,心里头那点后怕被冲散了不少。他想起昨晚接到电话时手都在抖,想起亓砚舟抱着他说“别怕,小时没事”。他看着靳燃,拍了拍他的手臂。“小靳,昨晚辛苦你了。要不是你在——”“叔叔,兰时的事就是我的事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靳燃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稳。兰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跟亓兰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亓砚舟站在兰澈身后,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又看了靳燃一眼,这回那个眼神跟刚才不一样——不是打量,是确认。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你的味道,什么都好闻靳燃被那一眼看得又心虚了,但他没躲,站得更直了。亓砚舟看着他,表情没变,但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“坐吧,站着干嘛。”亓砚舟说。靳燃“哎”了一声,在沙发上坐下来,腰背挺得笔直,手放在膝盖上。亓兰时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兰澈让阿姨重新沏了茶,又端了水果,坐在亓砚舟旁边。他看了亓兰时一眼,又看了靳燃一眼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几次。“小靳,你爸妈在东北?”“嗯,在哈尔滨。”“他们知道你——”兰澈的话说了一半,亓砚舟的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,兰澈就不说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亓兰时的耳朵红了,靳燃的后背又挺直了一寸。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阳光正好,玉兰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片,贴在玻璃上又滑了下去。兰澈放下茶杯,看了看时间。“小靳,中午在这儿吃吧,我让阿姨加几个菜。”靳燃看了亓兰时一眼,亓兰时没看他,耳朵红着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好,谢谢叔叔。”靳燃应得很快,快到好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,快到亓砚舟又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还是那样,不轻不重,但靳燃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一句话——“你小子,挺会顺杆爬。”他假装没读懂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这回没噎着,咽得很顺畅。午饭是阿姨做的。四菜一汤,清炒时蔬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一碗蛋花汤,还有一盘靳燃叫不出名字的凉菜,摆盘精致,看着就有食欲。兰澈坐在亓砚舟旁边,不停地给亓兰时夹菜,又把那盘糖醋排骨转到靳燃面前,让他别客气。亓砚舟吃得不多,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,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,看着一桌子人。靳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但筷子没停。兰澈问他东北老家的事,他一边扒饭一边答,嘴里含混地说着“哈尔滨冬天可冷了”“我爸妈做建材生意的”“我妈做饭可好吃了”。说到沈女士的时候,他的筷子顿了一下,猛地想起一件事——他妈,沈女士,昨天被他从机场接回来,送到家门口,他连屋都没进就走了。然后就忘了。忘了整整一天,从昨天下午到现在。靳燃心虚地低下头,扒了一大口饭,嚼了两下咽下去,又扒了一口。亓兰时偏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。靳燃低头看着那块排骨,又看了亓兰时一眼。亓兰时已经转回去了,端着碗喝汤,耳朵尖是红的。吃完饭,阿姨收了碗筷,兰澈端着水果盘让他们吃西瓜。靳燃吃了一块,又吃了一块,抹了抹嘴,看了看亓兰时。亓兰时正低头把西瓜籽挑出来,一颗一颗地放在碟子边上,动作不急不慢的,跟平时做题的样子一模一样。靳燃看了片刻,清了清嗓子。“亓兰时,你房间在几楼?”亓兰时头都没抬。“二楼。”“我能上去看看吗?”亓兰时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在打什么主意”的审视。靳燃冲他咧嘴一笑,笑得跟条傻狗似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参观一下,就参观一下。”亓兰时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西瓜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亓砚舟在沙发上看报纸,翻了一页,头都没抬。兰澈端着茶杯,看了一眼两个人往楼梯走的背影,嘴角翘了一下,又低头喝茶了。亓兰时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门是白色的,门把手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布偶,是一只穿着西装的企鹅,圆滚滚的,憨态可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