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追到了,从哈尔滨追到北京,几千公里,她看着他坐在亓兰时旁边,手放在膝盖上,跟亓兰时的手只隔了一拳的距离。那只手她太熟悉了,从小牵到大,从幼儿园牵到小学,从小学牵到初中。后来他长大了,不让她牵了。现在他坐在这儿,手放在膝盖上,想牵旁边的人又不敢牵,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沈淑芬站起来。“你们聊,我去楼上收拾一下客房。”“不用,”靳燃说,“他住我屋。”沈淑芬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他。靳燃的表情很坦然,亓兰时的耳朵红了,但没反驳。沈淑芬看了他们一眼,笑了。“行,那我去给你屋换床单。”“妈——”“床单昨天就洗了,放在柜子里,换上就行了。”沈淑芬已经往楼上走了,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,“你们聊你们的。”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靳燃偏头看着亓兰时,亓兰时看着茶几上的果盘,耳朵红着,嘴角抿着。“小兰时。”靳燃叫他。亓兰时没动。“你刚才是不是笑了?”亓兰时没理他。靳燃把手伸过去,小拇指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。亓兰时没抽走,靳燃的手指慢慢嵌进他的指缝里,十指交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亓兰时的手是凉的,靳燃的手是热的,凉和热贴在一起,慢慢变成了同一个温度。楼上传来沈淑芬换床单的声音,窸窸窣窣的,还有她哼歌的声音,听不清调子,但很轻快。靳燃听着他妈哼歌的声音,握着亓兰时的手,觉得这一刻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之一。沈淑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床单已经换好了。她走到楼梯口,看见客厅里两个人还坐在一起,手已经分开了,各自端着茶杯,看着电视。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注意,她只看见亓兰时的耳朵还是红的,靳燃的嘴角翘着。“小时,今晚住这儿吧?”沈淑芬在对面坐下来。亓兰时放下茶杯看了靳燃一眼,靳燃没看他,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耳朵红了。“好。麻烦阿姨了。”亓兰时的声音不大,沈淑芬笑了。“麻烦什么,不麻烦。你想住多久都行。”靳燃被茶水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眼眶呛红了。亓兰时递给他一张纸巾,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。“妈,你别吓着人家。”靳燃的声音有点哑。沈淑芬瞪了他一眼。“我哪儿吓着他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亓兰时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拌嘴,嘴角翘着,没说话。天彻底黑了,客厅里开了大灯,亮堂堂的。沈淑芬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,递给亓兰时一盒,自己拿了一盒,又拿了一盒放在靳燃面前。靳燃看着那盒酸奶,又看着沈淑芬。“妈,我不喝酸奶。”“给小时的,你帮他拿着。”靳燃把那盒酸奶拿起来,插好吸管,递到亓兰时面前。亓兰时接过来喝了一口,酸奶是凉的,从喉咙滑下去,凉丝丝的。沈淑芬看着这一幕,低着头喝自己的酸奶,嘴角翘着。喝完酸奶,靳燃站起来,把手伸给亓兰时。“走吧,上楼看看,床单换好了。”亓兰时把手搭在他手心里站起来。两个人走上楼梯,沈淑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,一前一后,一个高一个矮。靳燃走在前面,亓兰时跟在后面,靳燃走了几步停下来等亓兰时,等他跟上来了再走。她笑了,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。客厅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滴答的。卧室的床单换了,浅灰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被角掖在床垫下面,床面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。枕头换了新的枕套,被子也换了新的被罩,叠得方方正正的,像酒店里的样子。亓兰时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,想起上次在这里过夜的时候,床单还是深灰色的,被子也没叠得这么整齐。靳燃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张床也想起了上次——亓兰时躺在这张床上攥着他的卫衣,他蹲在床边看了大半夜,亲了亓兰时的额头,说“我会在你清醒的时候吻你”。亓兰时偏头看着靳燃,靳燃也看着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了一下。时宝宝,你真是个小狐狸“进去啊。”靳燃说。亓兰时走进去,在床边坐下来。床垫软硬适中,跟上次一样,但被子是新换的,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,不是靳燃身上的味道。靳燃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的手又放在了一起。“你妈挺好相处的。”亓兰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