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淑芬看着这一幕,筷子悬在半空中,想起了靳昭明。当初靳昭明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,吃鱼的时候把刺挑了才给她,吃虾的时候把壳剥了才给她,吃蟹的时候把肉剔了才给她。她当时想这个男人真细心,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细心,是对她一个人细心。现在她儿子对亓兰时也是这样,不是细心,是对一个人上了心。沈淑芬低下头喝了口汤,嘴角翘着。饭吃到一半,沈淑芬忽然想起什么,放下筷子看着亓兰时。“小时,你爸爸们知不知道你跟燃燃——”亓兰时放下筷子。“知道。”沈淑芬看了靳燃一眼,靳燃冲她点了点头。沈淑芬笑了,又拿起筷子往亓兰时碗里夹了块西兰花。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有机会带着你爸爸们一起去东北玩,咱们一起吃顿饭。”亓兰时看了靳燃一眼。靳燃正埋头扒饭,没看他。亓兰时收回视线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沈淑芬高兴了,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。靳燃从饭碗里抬起头,看着沈淑芬嘴角那点汤渍,抽了张纸巾递过去。沈淑芬接过来擦了擦嘴角,又看着亓兰时。亓兰时正在低头喝汤,耳朵还红着,但表情已经放松了很多,不像刚进门时那么紧绷了。沈淑芬看着他想起那张拍立得,想起靳燃从雪乡回来的那天晚上,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整整一个晚上。她当时问他“这是谁”,他没回答,但耳朵红了。那时候她就知道,这个儿子,完了。靳燃吃完了,靠在椅背上,手放在桌下,小拇指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。亓兰时没抽走,也没看他,耳朵红着。沈淑芬看着这两个人在桌下的小动作,嘴角翘着,没戳穿,站起来收了碗筷。“你们聊,我去洗碗。”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靳燃已经把椅子挪到亓兰时旁边了,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。沈淑芬笑了,转身洗碗去了。他住我屋沈淑芬在厨房里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地响,她戴着橡胶手套,把碗碟一个一个地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上。她洗得很慢,平时五分钟能洗完的碗,今天洗了快十分钟。不是碗多,是她不想出去打扰客厅里那两个人。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。靳燃已经把椅子挪到亓兰时旁边了,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,头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靳燃的手指在亓兰时手背上点来点去,亓兰时没躲,耳朵红着,低着头。沈淑芬笑了,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,关了水龙头,摘下手套,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。“洗完了?”靳燃抬起头看着她,亓兰时的手已经从靳燃手底下抽回去了,放在膝盖上。沈淑芬假装没看见,在对面坐下来。“小时,吃水果。这西瓜可甜了,早上让张叔去市场挑的。”她把果盘往亓兰时面前推了推。亓兰时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,汁水很足,甜的。他点了点头。“好吃。”沈淑芬满意了,靠在沙发上看他吃。亓兰时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,不急不慢的,咬一小口,嚼两下,咽下去。沈淑芬看着他想起了靳燃小时候——吃东西狼吞虎咽的,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。这两个人,一个慢一个快,一个细嚼慢咽一个风卷残云,倒也挺配的。“小时,你爸妈知道你在这儿吗?”沈淑芬问。亓兰时放下西瓜,拿纸巾擦了擦手指。“知道。”“他们没说什么?”亓兰时想了想。“我爸说,别太晚回来。”沈淑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“你爸挺开明的。”亓兰时没接话,耳朵又红了。靳燃在旁边插嘴了。“妈,你别老问人家,人家还紧张呢。”沈淑芬瞪了他一眼。“我问小时呢,又没问你。你紧张什么?”靳燃噎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亓兰时看着他被噎住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一档综艺节目,主持人在笑,观众在笑,但没人看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,路灯亮了,把树影投在窗帘上,晃晃悠悠的。沈淑芬靠在沙发上,看着靳燃和亓兰时并排坐在一起的样子,心里头那个感慨啊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她想起靳燃小时候,三四岁,胖嘟嘟的,追着邻居家的小女孩跑,跑着跑着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哭得震天响。她抱着他哄了好半天才哄好,那时候她就想,这个儿子以后追媳妇不知道要摔多少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