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兰时没说话,手指插进靳燃的头发里慢慢地摸着。靳燃的头发硬硬的,扎手。他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,没松手。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。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夜鸟的叫声,孤零零的一声,然后就安静了。靳燃从亓兰时的颈窝里抬起头,看着他。亓兰时的脸在台灯的光里粉粉的,嘴唇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。靳燃看着他的脸,从他弯弯的眉看到翘翘的嘴角,从嘴角看到他红透的耳尖。“亓兰时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亓兰时看着他。“什么地方?”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亓兰时没再问了,闭上眼睛。靳燃的手还搭在他腰上,没搂紧,就那么放着。亓兰时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,呼吸变得平稳绵长。靳燃听着他的呼吸声,知道他没睡着,但也没叫他。他把台灯调暗了一点,侧躺着,看着亓兰时的脸。亓兰时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翘着。靳燃看着那翘起的嘴角,自己的嘴角也翘起来了。他在亓兰时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很轻很轻,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。亓兰时没睁眼,但嘴角翘得更高了。靳燃笑了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,手臂环过去搭在亓兰时腰上,闭上了眼睛。夜很长,也很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慢慢地同步了。窗外月亮从这扇窗移到了那扇窗,星光黯淡,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,世界陷入了沉睡。靳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听着亓兰时平稳绵长的呼吸,又闭上了。去哪儿?第二天早上,亓兰时是被阳光晃醒的。窗帘没拉严,漏进来一线光,细细的,正好落在他眼皮上。他闭着眼睛皱了皱眉,偏了一下头,那线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颧骨,又从颧骨移到了枕头上。他睁开眼,入目是一面熟悉的天花板——靳燃卧室的灯。他的手被握着。靳燃的手,五指嵌在他的指缝里,掌心贴着掌心,一夜没松。亓兰时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——一只大,一只小;一只骨节粗粝,一只白皙修长。靳燃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光圈。那枚素戒,成人礼那天他戴上的,戴在靳燃手上显得小了一点,但靳燃没摘,从那天起就没摘过。亓兰时看着那枚戒指,嘴角翘了一下,把视线从戒指上移开,看着靳燃的脸。靳燃还在睡,侧躺着,脸朝着他这一边,呼吸很沉很匀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他的头发翘着一撮,在晨光里被照成浅棕色。眉毛舒展着,睫毛不长但很密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,昨晚刮过,但睡了一夜又长出来了。亓兰时看着那些胡茬,伸手碰了一下,有点扎手。靳燃在睡梦中动了动,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,把亓兰时的手握紧了一点。亓兰时没抽,就那么让他握着。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踩在地毯上,但还是能听见。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越来越近,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是极轻的敲门声,三下,不重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“燃燃?小时?起床了,早饭做好了。”沈淑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“我不确定他们醒了没有但我得叫一声”的小心翼翼。亓兰时的耳朵红了。他挣了一下被握着的手,靳燃没醒。又挣了一下,还是没醒。亓兰时深吸一口气,用另一只手在靳燃胳膊上拍了一下,不重,但够把他叫醒了。靳燃睁开眼,瞳孔还没对焦,眨了眨,又眨了眨,看见亓兰时近在咫尺的脸,嘴角慢慢翘起来了。“早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。亓兰时的耳朵更红了。“你妈在外面。”靳燃愣了一下,听见门外沈淑芬的脚步声走远了,松了一口气,把亓兰时往怀里带了带,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。“再躺一会儿。”“靳燃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压着我头发了。”靳燃把头抬起来,亓兰时把被他压住的那缕头发抽出来,坐起来了。后背挺得笔直,头发翘着,穿着靳燃那件太大的白t恤,领口歪着,露出半边锁骨。靳燃看着他,笑了。“笑什么?”亓兰时问他。“没什么。”靳燃也坐起来,伸手把亓兰时那件t恤的领口正了正,手指从他锁骨上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