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,柳清越捧着西瓜:“然后呢?”
唐子龙:“没有然后,他现在还住在赵武哥家,我问赵武哥他什么时候走,赵武哥没答。”
柳清越:“真是奇怪的人。”
村里人对孟望飞的评价骤转是那次赶集,赵武照例没起来,大爷大妈们也都习惯了,平时都会直接拍门叫起来,那天也是一样。
但是刘大爷那天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没关,他也没在意,推了门就进去,然后差点被吓到脑溢血。
他看见孟望飞搂着赵武睡在一张床上,两人都没穿衣服,赵武身上全是红印子。
那次赶集村里所有人都没能去,赵武自那天后就没再出门,孟望飞依旧没事人一样,但是大家躲他像躲瘟疫。贺天川他们去敲过几次门,赵武看起来很憔悴,像是好多天没有睡好。
小坪村很小,所有人都知道村里出了个同性恋。
村里所有人都坐过赵武的车,村里有点什么急事他也任劳任怨地送,但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记得,记得的只觉得晦气,担心这个病别过到身上。
事发之后一个星期,孟望飞开车带着赵武走了。赵武在前一天把面包车给了蒋云亭,说卖掉或者自己开都好,说他不会回来了。
赵武送过村里所有人,走的时候只有贺天川送了送他。贺天川出来跑步,看见赵武拖着个旧行李箱,面色如土。
“赵武哥,你……你要走了吗?”
赵武看他,点了点头,然后说:“小川,好好读书。”说完,他笑一下,“我就没有读过几年书,出去打工也没混成个人样,你别学我。”
贺天川不知道他说的没混成人样究竟是指什么,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恨那个要带赵武走的男的。他来到这里,毁了赵武哥。
赵武拦了拦贺天川,说道:“没事,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。”
“小川,我走了,好好读书,让雨桃姐别种谷子了,休息休息,非要种的话就少种点,够吃就行。打完谷子堆在我那堂屋就好,我没锁门。还有,我那山上的椪柑没人料理,今年应该还能吃,去摘吧。要是之后雨桃姐想管的话就帮我管着吧,一年也能卖点钱。”
孟望飞在车里按了下喇叭,赵武看了一眼说道:“真的走了。”
贺天川拉了一下他的衣服,最后问道:“哥,你真的和……和他是……”
他没把村里人讳莫如深的那个词说出来,倒是赵武坦然地笑了一下:“同性恋吗?”
贺天川看他,赵武认命般:“是啊”
“你喜欢他吗?”贺天川看向孟望飞。
良久,赵武点了点头,声如蚊蚋:“喜欢吧。”
“觉得恶心吗?”
贺天川看他,抿着嘴。赵武笑了一下,没等贺天川回答就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默着上了车。
小轿车绕着弯弯的路走了,贺天川在原地站了好久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同性恋,他不觉得恶心,相反,他觉得村里人的反应很恶心。
但同时他也知道人言可畏,知道同性恋在村里是人人喊打的,是不被世俗允许的,如果在太阳底下公开就会被所有人驱逐。
很多年后他都还记得这个早晨,记得赵武如何狼狈地逃离他养他的这片土地。这是同性恋在贺天川心里留下的第一个印象——悲凉、凄惨。
第17章小坪二三事
周舟回村时暑假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,柳清越提前回了市里,两人没能够见上面。他知道了唐子龙家的事情,但是下车看到瘦了这么多的唐子龙时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。
“小龙……”周舟瞬间就落下泪来,把他抱得紧紧的。
唐子龙拍拍周舟的肩膀,想像小时候一样拉他脑后的那根小辫子,却在抓空的瞬间想起早在四年级的时候周舟就把它剪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还想拉我的辫子……”
于是唐子龙拍拍他的脑袋:“我看辫子还是剪早了,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……真的烦死你了。”
“唐子龙你是不是没有良心啊!我是因为谁哭啊,我不是心疼你嘛!”
“心疼我就别哭了,热死了……”唐子龙一把就把周舟推开,手上的行李箱也推过去,“自己拿。”
说完就背着身一个人往前走,他抹了把脸,骂道:“怎么还这么热啊这天,脸上都是汗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贺天川接过他的行李箱,很平静地说着,“赵武哥走了。”
小坪村藏在山里,班车只到大马路,进村的路还有很长很长,没有车的话要走将近二十分钟。周舟当时出村是赵武送出来的,还说好了回来时赵武要到外面接他。因此,周舟下车看见只有贺天川和唐子龙的时候很是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