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室里,所有人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,距离演出开始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,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演奏能力和John不相上下,同时还演出过相同曲子的小提琴手。
柳清越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池青。但是池青今晚有一个独奏,所以柳清越打电话时心里万分忐忑。
“时间上没有冲突,但是我不能保证最后的效果,时间真的太紧张了,清越。”
这就是答应了,柳清越差点跳起来:“谢谢你池青哥哥!”
池青来得很快,他进门看见贺天川时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。
两人一共只见过两次面,还都是在柳清越高一那年,这会儿看见对方都有点不自在,但急事当头,也没有时间给他们叙旧,不过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。
紧急的排练很快开始,贺天川这次没有参与,他很顺滑地将自己挪了出去。甚至没有和柳清越说一声,因为柳清越从池青进来后就一直抓着他在讲话。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事情需要做,除了贺天川。
贺天川在外面走着,想到了从早上开始就始终围绕在身边的不安感。现在已经有不好的事情落地,按理说不安应该消退。可奇怪的是,他心里沉沉的那一团棉花没有咽下去,反而开始结块变硬,卡得更加难受。
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池青,觉得这应该就是源头。他不愿多想,但情绪总是特立独行、毫无团队意识。
贺天川给众人带了午餐,但所有人只是随便咬了两口就接着排练了。他们需要带着池青将所有的流程全部顺一遍,然后再合奏。在场所有人都是音乐素质极高的演奏家,可也正是如此,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极为苛刻,磨合过程中的任何瑕疵在他们看来都无比巨大,无法忍受。
吃饭时柳清越很乖巧地把整个三明治都吃掉了,牵着他到一边跟他说话:“贺天川,我们下午应该不会有休息时间了,到到时候还要化妆和彩排,你要回家还是……”
贺天川上午回了一趟家,带着自己的电脑出来了,他说道:“我到旁边自习室等你,结束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,谢谢你贺天川。”柳清越将自己的校园卡给他,又抱了抱他,“你刷卡进去就好了。今晚结束后就可以好好陪你了。”
贺天川喜欢用学习将自己填满,他也无比熟悉这个过程,因此下午的时间对他来说过得很快。他从合同法条中抬头,睁眼就是傍晚。
彩排和化妆同步进行,贺天川到的时候柳清越一行人正在化妆,他照旧给他们都带了吃的。
大提琴手Lily接过三明治后道谢,顺便朝柳清越眨了眨眼,说道:“Asher,你们的婚礼可一定要邀请我。”
柳清越刚喝了一口牛奶,瞬间被呛到,双颊涨红,视线躲闪着。贺天川正给他擦嘴,也没答。
另一位小提琴手ross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大胡子,笑得满脸通红:“Lily,不要给他们这么多压力,他们这么爱彼此,肯定是会步入婚姻殿堂的。”说完,他又对贺天川说,“哦,Ravi,你和Asher是如此般配,是我见过最恩爱的情侣。你们一定会度过幸福的一。”
他还不敢妄想婚姻,但诚挚的祝福总是打动人心,于是贺天川很认真地跟大胡子道谢。
柳清越往嘴里塞了一口三明治,嚼了好久,终于咽下去后,食物的热量带着勇气,他问贺天川:“贺天川,我们会结婚……”
还没说完,池青拿着乐谱走过来:“清越,这个小节我觉得再调整一下会比较好,到时候……”
贺天川没听他问完就主动让开了身边的位置,对他说:“回家再说。”
柳清越眼中闪过失落,但现在确实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。他很快进入状态,手里的三明治最终也没吃完。
彩排很顺利。时间缓缓流逝,将演奏厅的所有座位灌满,灯光亮起的瞬间,座无虚席。
贺天川这次没有坐在台下,他站在幕后,亲眼看着柳清越一点点往台前走去,朝着熠熠灯光走去。他能看见的只是背影,在灯光的照耀下背影没有蒙尘,依旧闪耀,但背影终究就是背影。
他看见了台下无数期待的目光,千钧般重重钉在台上,容不下一点虚有其表。但柳清越始终从容,他从小就活在这般期待里,站上台对他来说如鱼跃江海、飞鸟还树,只是寻常。
钢琴是黑色的,柳清越也穿着黑色礼服,但他那一抹黑却格外明亮,膨胀变大,塞满贺天川的眼眸。
贺天川的情绪又开始自作主张,带着高一的回忆闯进来。明明现在不在台下,他和柳清越也身处同一高度,却始终有种不可控的坠落感。
这种感觉在看到柳清越身边的池青时愈来愈重,贺天川想起了刚才两人在洗手间那不太愉快的寒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