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加白事一向是不需行礼问安的,郑亭候见了不净奴,也是喜上眉梢,脸色却毫无动静。
“没想会在此处碰面,陈七公子近日生活可好?”
不净奴:?
他微微歪了下头:“好。”
“陈七公子心大,他们三人死了,我听闻此事吓了个够呛,也不知城中究竟来了个什么人,又为何是他三人遭此劫难,近日城内严防死守,都在查这个事儿——”
说着话,两人出去,告芥寺的僧人早走了,那老妇的声音极为尖锐。
“若不是我家老爷遭毒手横死在路上!我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!?老爷!”
老妇啼哭不止,将一同死去般,“老天爷定会看着的!那杀千刀的杀人者不得好死!不得好死!”
她话音极为阴毒,咬牙切齿:“那杀人者必将家破人亡!身边亲眷皆下畜生道!不得好死!不得好死!”
“蠢妇——”郑亭候眯起眼来,正欲与旁边的不净奴说话,便见不净奴目不转睛,也不再往前走了。
少年黑沉沉的眼瞳盯着跪坐在歪脖子树下,口中诅咒之语连连的老妇。
“你要我家老爷横死!老天也该让你这杀千刀的杀人犯尝尝至亲至爱纷纷离去的滋味!让你这六亲无靠的畜生入畜生道百世千世不得超生!不得好死!你杀人你不得好死!”
老妇怒骂不止,眼神阴毒憎恨,这番阴毒之语要众人都有些不敢靠近,直到有一双银靴,一步一步走到老妇面前。
老妇含泪眼中怀着憎恨,抬起头,对上一张少年的脸。
这少年身穿银白锦衣,腰间佩玉,苍白面容漆黑凤目,墨发怪异的披散在肩头,并未束起,生的极为貌美惑人,他浅浅弯着眉眼,声音十分温柔。
“老夫人,莫要生气了,可好?”
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此时所说的话有多么怪异。
老妇听完,气到猛地站了起来:“你是什么人?我家老爷死了!你竟嘲笑我要我莫要生气!你懂什么?!年岁尚小衣食无忧!竟敢要我莫要生气!你懂什么!你笑什么!”
老妇气恨不已,痛哭流涕,不净奴微微顿住身子,他脸上的笑落下去了,自袖中,递了一个银色的小包到妇人面前。
妇人痛哭,并未理会,不净奴牵着这鼓囊囊的银白色锦囊,碰了碰老妇人的脸。
老妇人这才抬起头。
“可怜人,”这少年不再笑了,他穿着一身白衣,面容虽过于艳美,可这时不知为何显得极为慈悲,“莫要生气了,可好?”
老妇人怒气不止,竟要抬手打人,还是旁边伺候的家仆将不净奴手中的袋子给拿了过来,郑亭候过来,派了随行侍卫,带着不净奴一起快步走了。
*
夏萩自然也听见小院里头在吵闹。
只是吵闹声与人们的哭声混淆在一处,夏萩的马车又离得比较远,她也听不太清楚,又等了太久,没有手机玩,竟在马车里睡着了。
一睡下,她就做了个怪梦。
梦见花白的四下,有一老人,直着身子站在一颗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,正踮着脚在树上挂白绳,嘴里也不知在念什么,夏萩一步步走近了,才听见他断断续续的重复声音。
“下来陪我不得好死下来陪我”
他背着身,一边说话,一边有血不断的滴下来,竟成了宛若落雨一般淅淅沥沥的声响——
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夏萩惊叫一声,脸色吓得惨白,醒了。
她还在这架马车上,夏萩一吸气,闻到的是雨的潮湿水汽。
寒风吹入,有点冷,她下意识抱紧了汤婆子,一下子转过头,不净奴的脸正在马车外。
马车两侧挂的灯笼,与远处李宅挂的白灯笼将他的脸笼罩在阴蒙蒙的凄冷中,他看着她,手又过来,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睡着了,冷不冷?”
夏萩还没有从那个怪梦中回神。
她不认识那老人,没有见过,可那梦太现实可怕,夏萩缓了缓不安的心跳,才摇了摇头。
不净奴弯着眉眼,笑眯眯的,放下车帘,从马车一侧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