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愿一切众生无敌意、无危险、无精神之苦、无身体之苦。
——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回头是岸,苦海无边。
“你讲什么?”
火海之中,少年宛若艳美的鬼,他因火焰的炙烤而微微眯起一双美丽的凤眼,脸上身上都是血,是数不清的杀孽。
他头好晕,可他好像听见这和尚在与他说话。
他轻声反问,第一次好奇将要被他杀死的死者要说什么,他的声音从那时就无比温和,他不知在将死的和尚眼中,他好似那无知无觉而降临的天灾,更似地狱中爬上来的,那无情无欲的无心恶鬼,杀人时无一丝畅快,亦无一丝胆怯,只是劈砍,劈砍,不断的劈砍。
火光映上他一双漆黑目。
内里,只有深厚的恋阙之情,这份忠心,也让让他坚信一切皆是正确,一切皆是天命。
血几乎将他的皮肉都快染透了。
透了天的杀戮血债染在他的身上,他的一双凤眼却是黑白分明的残忍天真,宛若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摧残了什么。
他不理解,不知晓,不明白。
他低下头,却只看到这僧人的嘴一张一合,他耳鸣目眩,一刀砍断了僧人的头颅,鲜血滚烫无比,呲了他一身一脸,人被火烫后血也是烫的,他暗骂了几句,转身出去。
与当初一般的头晕。
马车乘着他前往皇城,身下疼痛要他冷汗连连,头晕极了,好像在烈日底下,火焰之中杀了数不清的人。
疼。
都怨萩娘,都怨萩娘。
若早将她杀了,他何必痛?早将她杀了,他何必要治病?何苦要挨打?
他的病全因萩娘,全怨萩娘,痛,痛得他冷汗止不住的冒,他在马车内都坐不住了,下裤勒着也痛,倒是没再病了,只是疼的他不住想起来萩娘。
又后悔没有在得知她身份时便杀了她。
才留她,总说那些让他头疼的话,做这些,要他身子生病的事。
自从识得了萩娘,他总是病着的,师傅说,这叫做相思病,想女人了就有这种病,他不敢讲他养了个女人,讲了萩娘就要死。
萩娘能活,全都仰仗他,萩娘还要害他。
居然这样害他。
不净奴不知缘故,心里委屈难受的要死,恨不得用头撞车壁,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害了,因为他从前几乎从未这样过,只是有过一两次,也很快就去练剑,不适便消下去了,他都没在意过。
杀她还不简单?
杀她还不简单吗?
不净奴下了马车,随行的王大当踩凳,又躬身送他。
不净奴站在原地,看着王大,看了好片晌。
杀她,还不简单么?
甚至都不必他亲自动手。
不净奴阴森森的眼瞳定在王大有些残缺的粗糙双手上,这双手孔武有力,若是摁住萩娘白皙的脖颈——
不净奴的面庞越发阴恻恻。
“老爷?”见不净奴迟迟不走,王大抬起头来。
“若我不在的时候,”他面色极为惨白,还有虚汗,墨发贴着脸颊,宛若水里的艳鬼,“你敢碰我的萩娘一根毫毛——”
“不敢不敢!奴怎敢啊!?大人!”
王大跪下来磕头,不净奴看他是男子,便心中有愤,自己方才的想象更是让他恶心得快要吐了,心跟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透了一样,本就头晕,当下又恶心又心痛。
萩娘的身子只有他能碰,谁敢碰他的女人,一根毫毛都不行,那贱女奴敢牵萩娘的手,他想起这些,恨恨的踹了王大的头一脚,越想心中越愤恨,恨得他极为难受,恨不能现下便回去杀人,萩娘的身子只能他碰,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。
头疼欲裂。
“皇城脚下我饶你一命,滚回去。”
“是,大人,是!”王大急匆匆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