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四百二十八年·十一月初八·亥时·王城】
王城比陈老头想象中更大。
城墙高逾十丈,青灰色的巨石垒砌得严丝合缝,城门口的守卫身着铁甲,腰佩长刀,目光扫过每一个入城的行人,不是修士,但训练有素到一丝不苟,城内的街道宽阔笔直,两侧的店铺酒楼鳞次栉比,灯火通明到深夜不熄,整座城池散发着一种世俗权力独有的厚重和压迫感。
安全屋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,两进的小宅院,灰墙黑瓦,门前连牌匾都没有。
慕容雪安排的。
天机楼在王城的暗桩不止一处,这间宅院是其中最隐蔽的一个,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,没有修士,没有官兵巡逻,巷子的两头各有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和一个补鞋的老匠人,都是天机楼的眼线。
陈老头和裴清以“朝圣”的名义入城,身份文牒是慕容雪伪造的,上面写的是外州来的香客夫妇,前来王城皇觉寺进香祈福。
叶青鸾没有同行入城。
青鸾剑尊在正道仙门中太过显眼,化神后期的剑修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难以完全遮掩,进了王城反而容易引起注意,叶青鸾留在了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废弃道观中,等待接应的信号。
入夜之后,安全屋的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裴清坐在正屋的桌前,月光银辉长裙在昏暗的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际,酒红色的眸子半垂着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旧地图,那张地图是慕容雪提供的王城布局图,标注了主要街道、官衙、军营和皇宫的大致轮廓,但皇宫内部的细节一片空白。
天机楼的情报网再强,也渗透不进皇宫的核心区域。
陈老头站在院子里,灰布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鼓动,浑浊的老眼半睁着看着北方的天空。
皇宫就在北边。
隔着大半座王城,隔着无数的街道和屋顶,隔着那道高逾十丈的皇宫宫墙,隔着那座据说是武王朝立国之基的龙脉封禁大阵。
灵泉水就在那座大阵的最深处。
陈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转身走进了正屋。
“师尊。”
裴清的酒红色眸子从地图上抬起来,看了陈老头一眼。
“老奴出去一趟。“声音嘶哑低沉,带着惯常的谦卑。”先去皇宫外围看看。”
“几时回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“丑时之前。”
裴清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图上。
“去。”
一个字。
陈老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小包蔽灵粉,均匀地洒在了衣袍的表面,灰白色的粉末融入了灰布衣袍的纤维中,将化神后期的灵力波动压制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。
然后推开了院门,走进了王城深夜的街道中。
街上行人已经稀少了,偶尔有几个喝醉了的酒客从酒楼里晃出来,或者几个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。
陈老头低着头,弓着腰,灰布衣袍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灰扑扑的,整个人像是一个赶路赶得太晚找不到客栈的老行脚商人,走在街上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。
五十年的底层生活教会了他一件事。
最好的伪装不是变成别人,而是变成最不值得注意的那个人。
脚步不紧不慢,沿着王城的主街向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街道越来越宽,两侧的建筑越来越气派,从普通的店铺酒楼变成了官宦府邸和王公宅院,朱漆大门,石狮守门,门前的灯笼上写着各种世家大族的姓氏。
再往北,府邸也没有了。
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横亘在面前,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,河对岸就是皇宫的宫墙,青灰色的巨石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冷硬的质感,宫墙上每隔数丈就有一座箭楼,箭楼里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。
陈老头没有靠近护城河。
而是拐进了一条与护城河平行的小巷,沿着巷子向西走,一边走一边释放灵识。
化神后期的灵识极其强大,在正常情况下可以覆盖方圆数十里,但此刻,灵识刚刚触及护城河对岸的宫墙,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