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四百二十八年·十一月初十·子时·王城·皇宫西北角】
护城河的水比想象中更冷。
十一月初十的深夜,王城已经入了冬,护城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,河水冰冷刺骨,陈老头半蹲在河岸边的枯芦苇丛中,灰布衣袍的下摆已经浸入了水中,冰冷的河水沿着布料的纤维向上渗透,贴在了小腿的皮肤上。
身后,裴清站在芦苇丛的阴影里,月光银辉长裙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布条束在了脑后,酒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面容沉静如水。
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盯着水面以下那个半没在河水中的石洞口,洞口不大,被枯萎的水草和淤泥遮掩了大半,如果不是两天前已经确认过位置,很难在夜色中找到。
“师尊。“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水面传过去。”老奴先下去,师尊跟在后面,水深大概到膝盖,洞口矮,得弯腰。”
裴清没有说话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,古铜色的粗壮身躯无声地滑入了护城河中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腰部。
牙齿咬紧了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双脚踩在河底的淤泥上,一步一步向石洞口摸过去,河水在胸腹间流淌,带着一股腐烂水草和淤泥混合的腥臭气味,浑浊的老眼在水面上方露出一线,死死盯着石洞口的方向。
三步。
五步。
手掌触到了洞口边缘的石壁。
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,冰冷湿滑,手指扣住了石壁的缝隙,身体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洞口比预想的更窄。
陈老头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石壁,头顶的石壁距离头皮不到一掌的距离,整个人几乎是半蹲着弯腰的姿势才勉强通过,背上的衣袍被石壁上的粗糙岩面刮得沙沙作响。
进入洞口的一瞬间,感觉到了。
龙脉封禁大阵。
不是两天前在外围用灵识轻轻触碰时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,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的沉重力量,像是整座皇宫的重量都压在了肩膀上,丹田中运转的灵力在这股压力下骤然变得迟滞黏稠,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灵力流转变成了泥浆般的缓慢蠕动。
化神后期的灵力储备还在,但能调动的量被生生压缩了。
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,在黑暗中尝试调动灵力凝聚在右手掌心。
一团淡金色的灵光在掌心亮起,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。
化神初期。
甚至还不到化神初期的巅峰状态,大约只有化神初期中段的水平,比预估的压制幅度还要大一些。
“师尊。“声音在狭窄的石洞中产生了闷沉的回响。”可以下来了,小心脚下滑。”
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水声。
裴清的身体滑入了护城河中。
冰冷的河水没过了纤细的腰肢,月光银辉长裙在水中漂散开来,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银色莲花,乌黑的长发被水浸湿了末梢,贴在了冰肌玉骨的颈侧和肩头。
陈老头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从洞口外透进来,照亮了裴清半浸在水中的身体,银辉长裙湿透后紧紧贴在了身上,将那具凡人无法想象的身体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,胸前那对丰满到令人窒息的浑圆在湿透的衣料下颤动着,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,盈盈一握,水珠沿着冰白色的锁骨滑落,没入了领口深处。
陈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不是现在。
裴清弯腰钻进了洞口,动作比陈老头流畅得多,纤细的身躯在狭窄的石洞中游刃有余,酒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
然后,脚步停了一瞬。
“阵法。“声音极低,极简。
“师尊感觉到了?”
“嗯。“裴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。”比预想的强。”
“师尊现在的修为……”
“练气后期。“裴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。”勉强还能感知灵力波动,但调动不了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