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四百二十八年·十一月十八·子时·玄玉宗·后山密室】
密室的石壁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,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,将这间不过三丈见方的地下石室照得通明。
沈星河蹲在地上,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鹅黄色的长裙下摆拖在地面,沾了一层细细的药粉灰尘,纤长的手指正在石板上刻画最后一道阵纹,指尖捏着一根蘸了灵墨的细毫笔,落笔极稳,每一道线条都精确到了毫厘。
“这一道引脉纹要和灵泉水的流向保持一致。“沈星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专注,杏眼微微眯着,目光落在阵纹的交汇处。”灵泉水的灵力属性偏阳,但不是纯阳,带有一丝龙脉地气的厚重感,和普通灵泉完全不同。”
裴清站在密室的一侧,银辉长裙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,乌黑的长发重新梳理过,垂落在腰际,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静,酒红色的眸子看着沈星河在地上忙碌的身影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急不得。“沈星河头也不抬,手中的细毫笔继续在石板上游走。”上次用天髓玉做主药引,走的是强行冲刷咒印的路子,效果快但对经脉的损伤不小,这次灵泉水的药性更温和,可以在冲刷咒印的同时修复之前受损的经脉,但阵法的构造要比上次复杂得多。”
话说到一半,沈星河的手突然停了一下,杏眼微微失焦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……灵泉水中的地气成分,如果和还灵草的根须提取物配合,理论上可以形成一种双向循环的灵力回路……不,不对,还灵草的药性偏阴,和灵泉水的阳性会产生对冲……除非加入一味中和药引……”
“星河。“裴清的声音冷淡而平静。
沈星河回过神来,嘴角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浅笑。
“抱歉,又走神了。”
细毫笔继续落下,最后一道阵纹完成。
沈星河站起身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赤足的脚趾在冰凉的石板上微微蜷了一下,退后几步审视整个阵法的全貌。
石板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药阵,阵纹繁复精密,层层嵌套,从外圈到内圈共有七层,每一层的纹路走向都不相同,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灵光,阵法的正中央是一个蒲团大小的空白区域,那是裴清要坐的位置。
阵法的四个方位各放置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碗,碗中盛着不同的药液,散发着各异的气味。
“东位是通脉散的药液,疏通经脉用的。“沈星河一边检查一边解说,语气回到了药理学者的专注。”南位是固元膏的稀释液,稳固丹田,西位是清咒水,专门针对噬仙咒的残余印记,北位……”
纤长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了那只特制的封灵玉瓶,瓶身通体莹白,隐约可以看到瓶内乳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,散发着一种温润而厚重的灵力波动。
“北位放灵泉水。”
沈星河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,将瓶中约三分之一的灵泉水倒入北位的白玉碗中,乳白色的液体注入碗中的瞬间,整个药阵的阵纹同时亮了一下,像是被点燃了一般,七层阵纹中最外圈的纹路开始缓缓流转,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声。
“灵力反应比预期的还要强。“沈星河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些,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。”这灵泉水的纯度极高,远超我的估算,龙脉泉眼的灵力浓度,恐怕是普通灵泉的数十倍不止。”
“剩下的灵泉水呢?“裴清的目光落在玉瓶上。
“留着。“沈星河将瓶塞重新塞好,把玉瓶放在了阵法外侧的石台上。”这次先用三分之一试试效果,如果反应良好,后续还可以再做一到两次,灵泉水这种东西,用多了反而会对经脉造成负担,循序渐进才是正道。”
密室角落里,陈老头佝着腰站在阴影中,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,看起来像是一个等候差遣的老仆人。
“老……老奴就在这儿守着。“声音卑微而结巴。”师尊和沈谷主放心做,有什么需要老奴搬的抬的,吩咐一声就行。”
沈星河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,杏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变化,像是一层薄冰在阳光下裂开了一道细纹,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润的平静。
“不需要。“声音平淡。”你站远一些,阵法运转时灵力波动大,离得太近会影响阵纹的稳定。”
陈老头点了点头,往角落里又退了半步。
浑浊的老眼在阴影中微微眯了一下。
沈星河说“你站远一些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就像是在对一个碍事的器具说“挪开”,但那双杏眼在扫过来的一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药王体质对外物刺激极度敏感。
包括对那股浓烈的、即使隔着半间密室都能隐约感知到的雄性阳元气息。
沈星河转过身去,不再看角落里的阴影。
“裴清,可以开始了。”
裴清点了一下头,银辉长裙的裙摆在石板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,步伐平稳地走到了药阵中央的空白区域,盘腿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