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鼠窝在凌承掌心,凌承靠在床头。他的手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可能已经僵了,不过仓鼠已经睡熟。那时凌承还没有接触恐惧症,只是有些情感疏离症状,但好在有仓鼠陪着。“小葡萄”软软绵绵摊在手心,眯着眼睛,胡须随着睡觉时的呼吸轻轻抖动。像一块烤熟的鼠饼,凌承弯下脖子,用鼻尖蹭蹭它,闻到了谷米一样的甜香。在夏天一场又一场的骤雨中,葡萄也成熟可以吃了。……再次拥抱直到有人走进餐厅,凌承才从回忆里抽出来。偏瘦的身型,但脸颊饱满,再加上蓬松的头发,显得头更圆了。戴着很酷的墨镜,但摘下来后眼睛大大的很……可爱。和自己猜一样,凌承抬手理了一下袖口。舒黎走到凌承旁边的一个座位,凌承以为他要坐,为他拉开椅子。但舒黎没有停下来,直接忽视了他的动作,转而走到裴枫旁边的座位,用力拽开椅子,恶狠狠地坐下。“舒黎啊,你要坐我旁边的话,为啥要从那边绕一大圈呢?”裴枫尬笑几下。“嗯。”舒黎安静地说。裴枫内心狂吼,啊一定是他看不见的缘故,这么可爱的小天使,为什么上帝要这样对他!凌承起身后伸出一只手说:“你好,我叫凌承。”舒黎却说:“抱歉,我看不见。”这句话里面显然有漏洞,如果舒黎根本不知道他伸手,为什么要说抱歉。凌承面无表情,眯眼打量对方的神色,看得舒黎一阵头皮发麻。裴枫是个没眼力劲的,反倒乐呵呵开口:“刚刚在片场太随意了,现在我给二位正式介绍一下,你们之前不认识吧?”“不认识。”凌承直接回答。“我也不——认——识!”舒黎自认为很大声地说。“……”——出发前,舒黎特地喷了香水,遮盖掉凌承身上席卷过来的味道。说实话,凌承身上的味道其实很淡很淡,就是干净衣服上的皂角味,再加上带着温度的体香。也可能不是皂角,就只是沐浴露的味道。但他只要随意地从舒黎面前走过,带起一簇风,就卷起暗潮汹涌。一只仓鼠,视力可有可无的坏,嗅觉一等一的好。它可以闻出东西的颜色和形状,每一种气味就是被它拽在手中的一根彩色线,顺着线可以找到那样东西,所以仓鼠不需要视力。譬如在凌承刚到片场的时候起风了,那阵灌过来的香气就能让他直接呆住。这是一根断了五年的线,紫葡萄色的线。人类没有这样的嗅觉,凌承已经忘了他的味道,忘了他养过的仓鼠了,只留下舒黎苦苦挣扎在这个皂角味铺成的温柔乡。这家中餐厅环境雅致,光线为较暗的暖黄色。精致的菜肴很快端上来,摆了满满一桌。有裴枫在的场不会冷,因为他一个人就可以热火朝天地讲起娱乐圈八卦。“……哎呦那个导演和男主角背地里不清不白,片场被偷拍到小视频了,我说就不能助长这种潜规则。但话又说回来了,那电影拍得不错……”很快话题扯到了电影怎么拍、剧本怎么改,凌承一点也不惊讶,觉得裴导早晚走火入魔。只是没想到舒黎同样很认真地参与讨论,看来是个很有专业素养的演员。“先吃菜吧。”裴枫拍拍舒黎肩膀。在这个封闭的室内坐下来后,舒黎脸色开始逐渐难看起来。虽然旁边的人类根本没闻到香水味,但仓鼠的嗅觉太好了。还没吃几口饭,已经被自己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想吐。但好歹是成功盖住了凌承可恶的气味,舒黎愤愤地叉起一根蔬菜一点点用牙磨断。“我去一趟洗手间。”舒黎忍不了香水味了,打算去洗手池洗一下。“诶,要不要我带你……”裴枫还没说完,就看他窜走了。“有时候觉得小黎真不像个半盲的,比我走得还快。”裴枫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的凌承说。“我出去一下。”又一阵风吹走了。啧啧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走了,菜这么难吃?裴枫默默又添了一碗饭。……舒黎一只手撑在洗手池前,另一只手用纸巾沾了水擦自己的头发。他很讨厌被冰水打湿毛发,但为了保护自己敏感的嗅觉,只能一点点擦着表面的头发。擦着擦着就鼻子一酸,想到要是当初自己没有变成人,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被凌承好好养在家里了。可是自己明明是想再多陪陪凌承,才努力化成人的。舒黎眼眶红红的,发梢润湿了水,耷拉着脑袋。头还很不争气地开始疼了,他不太会照顾自己,不知道湿着头发容易着凉生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