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小书架是专门用来放资料的。”凌承的卧室很大,一面墙都是书架,但是在书桌旁边还有一个独立出来的小书架,不是用来放书的,而是一些打印的纸质资料。舒黎这么一提,凌承就走了过去,鬼使神差下抽出了最右边的一份资料——最右边的也是最新打印整理后,插入书架的资料。这份资料很厚,足足有二十来页。凌承看到封面的那一刻,忍不住念了出来,“……湖市城东竞标发言稿。”凌承不用翻开这份二十多页的文件,因为里面的内容是他一字一句整理出来的,他早已滚瓜烂熟。但一丝诡异感从后脊蔓延上来,让凌承沉默了一分钟。舒黎见他不说话,赶紧问,【这是什么?】“你还记得吗?我当时是十八岁生日那天,在街上捡……领养的你。那个时候,我刚输了一场竞标。这份文件就是当时我整理的资料。”【噢,我记得你说过,你说这是你父亲故意收买了人让你输掉的,给你……呃上一节课。】舒黎记起来之前自己还是一只纯小仓鼠的时候,凌承就喜欢对着自己絮絮叨叨说话。“嗯,没错就是那份文件。”凌承冷静地说。【那就没问题啊,说明凌业宏就是把东西直接搬过来了。】“不,那份文件已经被我烧了。”当时凌承年轻气盛,得知是自己的父亲有意让自己输的,于是在走出那竞标楼后,就直接点燃了自己亲手整理的二十多页纸张。二十页纸张被点燃后,在橘红色火舌燎烧下从雪白变成了蜷缩的灰烬,今天又崭新地出现在了凌承的面前。是凌业宏,他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自己的文件,提前复印了一份。但凌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气之下就烧了文件的人了,他冷静了下来,然后说,“多亏了这份文件,说明凌业宏没有搬空家里的东西,而真的是复刻,并且从我搬出凌家开始就已经筹备了。”【可是如果是在你搬出家之前,为什么你没有发现家里的家具被搬走了呢?】舒黎虽然不是很懂人类的弯弯绕绕,但是听得很认真。凌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走到了衣橱靠里的一侧,手指摸过木制的衣橱壁,“这里不对。”“我房间的衣橱,上面有母亲每隔一段时间给我刻下的身高,”凌承说,“这个不是我房间的衣橱。”但明明这里的家具确实有年头了……凌承忽然想明白了,眼睛里却越发地迷茫。他没有告诉舒黎,自己现在怀疑他的父亲从装修凌宅的那天,所有的家具买的其实都是双份,然后一份就安装在了这里。但一个长期缺席了父亲身份的男人,并不会知道母亲每年都给自己的儿子,在衣橱上刻下身高。可惜一道道的刻痕在一米四左右的高度就戛然而止了。【你的妈妈一定很爱你。】耳麦里的声音小小地说,像是一块粉色的棉花糖落在盘子里。凌承张了张嘴,最后只发出来了一个音节“嗯”。外面突然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,是鞋子一步一步缓慢踏在木制台阶的闷声。却听上完楼后,没有接下来走在平地的声音了。凌承背贴着衣柜,整个人紧绷起来,右手摸向腰间的枪。我是来辅助你的,凌承凌承背贴着衣柜,整个人紧绷起来,右手摸向腰间的枪。房间门在凌承进入后是被细致地虚掩上的,环境密闭无风,门轴却发出微响。凌承盯着房间门缓慢打开了一个缝,面色沉下来,眼睛如勾子一般盯着门把手高度的位置。没有人进来。看来对方很谨慎,凌承心想。门缝底下细微的声音让凌承低头看过去,顿时眼前一黑又一亮的。原来刚刚没看见有人,是因为错误估计了来者的身高。一只小仓鼠“哒哒哒”地朝他跑来,四肢划得飞快。凌承赶紧放下枪,然后半跪下来,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跳上来的仓鼠。手掌接触到轻乎软趴趴的一团时,凌承忽然意识到,距离上次撸到鼠子已经时隔五年了。用不着回忆,凌承的手指已经自动地揉上了某鼠的脑袋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凌承边给鼠做spa,一边压低声音问他。“吱吱,吱吱吱——”小仓鼠跟个发电报机一样叫唤,舒服得忘记了物种沟通有壁。凌承:“……好。”先答应再说,做到句句有回应。舒黎:“……”仓鼠一巴掌打开凌承的手,又跳回地面上,水灵灵一个转身就变成人形。“我是来辅助你的,凌承。”语气坚定地。舒黎认真地回答了凌承的上一个问题,并且他学着凌承的样子隐藏自己,只不过搞错了面儿——他没有背贴着墙,而是正面趴在书柜上的,宛如一只大壁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