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柯连忙拱手推辞:“何以至此,子脩言重了,不过汇总前人经验稍加整理,谈不上我一己之功。”
曹昂不再多言,一双目光灼灼落在柏柯身上,看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柏柯急忙转移话题:“子脩还是与我早些前往厅堂用饭,若误了时辰,对身子可是不好。”
曹昂应答,二人并肩便去往坞堡厅堂。
……
用饭过后,吕布因为要操练他的宝贝并州狼骑,光荣缺席了下午的农活。最大的劳动力没了,柏柯只好点了几名熟稔农事的农夫,同曹昂一道去往西垄。
抵达田埂,柏柯蹲下来,取一截树枝拨开表面浮土,指尖细细捻搓泥土。
“这乃是砂姜黑土,”柏柯对着曹昂介绍道,“这类土质地僵硬贫瘠,既不耐旱又易积涝,瞧着土层发黑,实则地力微薄,即便强行开垦,也难有多少收成。”
曹昂依样蹲下身,捻起一捧泥土端详,蹙眉问道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“开垦之前,需先深挖沟渠疏通积水,而后以草木灰混合堆肥养地,先期栽种芜菁过渡,待来年开春,便可改种小麦。
曹昂认真记下,诚恳道:“元复身怀济世农术,可否容我将这些法子记下,修书送往家父处?家父素来惜重能人,得知先生这般本事,必加大为赞赏。”
柏柯应允:“方才予你的竹简只写了大略,我还有几页细化的改良之法,稍后回坞堡一并交予你。”
话音落,他将排水、堆肥、轮种的细则逐条讲给随行农夫,再三叮嘱众人按此法打理田地。交代妥当,便同曹昂折返坞堡,把余下记录农法的简册尽数交付。
曹昂阅后十分欣喜,当日午后便亲笔写好书信,派遣亲兵快马加急送往曹操驻地,务求尽早送到。
柏柯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,没想到当天晚上,正当柏柯准备入睡时,门外又传来曹昂的扣门声。
一天找他三次,张饶跑得都没这么勤快。
柏柯心下疑惑,却依旧快步开门请曹昂入内落座。
一进门,曹昂便道出来意,倒是让柏柯颇为意外。
原来,曹昂是来此商议接走卞夫人等人。
“舍弟曹植方才六月,尚且年幼孱弱。临行前家父特意嘱托,令我尽早将卞姨娘、弟妹一行人接走。”曹昂顿了顿,语气带上几分不舍,“只是今日目睹元复精通农耕,短短半日便理清荒地改良之策,我实在心生留恋。书信已然送出,便想在此多逗留几日,等候家父回信。”
柏柯听后,不由得失笑,原本以为深夜造访是出了什么紧要变故,竟只是舍不得就此动身。
他们这支队伍再穷,多养一二十人还是可以的。
他旋即同意,可曹昂下一句话,却让柏柯心下一沉。
“元复虽是布衣出身,却能稳住温侯吕布此人……”
来了。
柏柯心中暗忖。
关于吕布这桩棘手难题,终究还是来了。
柏柯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飞速斟酌应对的说辞。
“家父方才平定兖州,正是求贤若渴之时,若能收服吕布,麾下定然如虎添翼。只是此人桀骜难驯,极难归心。此番我登门,便是想拜托元复从中劝说,劝吕布归附家父。”
听完这番话,柏柯心中早有预料,平静接话道:“子脩所言,我自然愿意出力相助,明日我便寻温侯详谈,定当促成此事。”
曹昂面显喜色,拱手道谢:“有元复这话,我便再无半分顾虑。”
柏柯又道:“只是另有一事,还需曹公出手相助。”
……
曹昂走后,柏柯在桌边坐了一会儿。
油灯已烧了大半,火苗比方才暗了一些,在桌面上投出一小圈昏黄的光。
他轻轻叩着木桌,心中反复掂量二字。
吕布
所幸自柏柯决定投奔曹操那天晚上,他就做好了些许准备,明日与吕布这场谈话,势必要办成。
*
次日,曹昂早早就被曹丕拉着种菜去了,而吕布正像往日一般,预备去操练兵卒,却被早就等候的柏柯拦在坞堡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