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时断时续,窗外地面已积了一指厚白雪。柏柯正伏在案前提笔书写,听见动静抬眸,“子脩。”
曹昂立于窗旁,半张脸映着窗外透过来的清白光色,唇边笑意温润,“元复,家父回信已至,你可愿随我一同回兖州?”
这么快?柏柯一愣。
不等他开口,曹昂又恳切道:“你若肯同行,我便向父亲举荐你入幕府议事,或是在我身侧担任长史,绝不会埋没你的才学。”
柏柯与他对视。窗外雪光映在曹昂眼中,澄澈坦荡,不藏半分试探。
没有直接答复邀约,柏柯反倒问起一桩藏在心底的疑惑。
“自你我初见,子脩便处处照拂于我,对我助益良多,可你我从未相识……”
柏柯话音未落,曹昂站在窗前,目光牢牢锁着他,不肯移开分毫。他打断道:
“我与元复一见如故。似早已相识,一见元复,便觉心中欢喜,是以处处留心。”
一见如故?
早已相识?
大哥,你这是把贾宝玉的台词直接偷渡到汉末了吧?
柏柯听得眼角直抽抽,回想起自己前世平平无奇的二十年人生,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大好青年,怎么也跟堂堂曹大公子扯不上半毛钱的前世情缘。
面对曹大公子这番略显肉麻的表白,柏柯深感曹家父子在收拢人心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,连画大饼都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子脩厚爱,实在令我受宠若惊。”柏柯转移话题,“只是眼下尚有一桩要事,需处置妥当才能动身。”
“是何事?”
柏柯拿起案上封好的信函,递到曹昂手中,“子脩返程之时,能否替我将这封书信转交曹公?待曹公阅过信中所言,我们再商议去往兖州之事不迟。”
曹昂抓紧信封,“元复为何总要同我生分?”嘴上这般说,却郑重收好,妥帖藏入衣襟。
他望向柏柯,知他心意已决,不再强求,“既是元复亲笔书信,我定然交与父亲,半分不敢耽搁。”
柏柯笑了一下,解释道:“并非有意避开子脩,信中记了些我对淮南局势的粗浅见解,子脩若是想知道,我定知无不言,”说罢他话锋一转:“不知子脩何时动身?”
曹昂答道:“今日午后便启程。”
柏柯面露讶异,“这般仓促?”
“路上积雪虽未消融,却已停雪几日,随行经验丰富的士卒推算,往后数日不会再有风雪,正好抓紧赶路。”
柏柯眉头微蹙,当即起身,“我即刻吩咐王四他们备好干粮,再寻一批厚实草鞋。陈公那边,取一些御寒治伤的草药,路上以也好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卞夫人等也需多添厚实衣裳……”
曹昂看着他事事为自己筹谋忙碌的模样,唇边笑意又浮起来,“元复这般细致打点,倒像是家中兄弟送别一般。”
柏柯一怔,旋即也笑了,“我孤身一人飘零至此,举目无亲,何来兄弟相伴。”
二人又闲谈几句,柏柯便起身领着曹昂去收拾辎重。
这段时日他打理坞堡诸事,统筹物资早已得心应手,一一清点补充路上所需物件,半点疏漏都无。
忙碌近一个时辰,所有行囊、粮草、药材尽数打点完毕。
坞堡大门外,车马早已排列整齐。卞夫人携曹丕、曹植安坐马车之中,曹操带来的骑兵环绕四周,个个披甲执刃,整装待发。
曹昂和柏柯说完最后一句话,翻身上马,走在最前面。
正当整支队伍即将启程时,马车车帘忽然被人掀开,探出一张少年脸庞,是曹丕。
他朝柏柯大喊道:“先生,我定会给你写信的!”
柏柯失笑,扬声道:
“好,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