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术仓皇遁于西山山麓,四顾茫茫,竟不知何处可容身。
他带着部众一头扎进西山,原想趁机逃往淮北,去找孙贲。可还未出山,便听见山外阵阵声响,是曹操部下在合围西山。
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冲撞:他不能死、他绝不能死!
凭什么?他袁公路四世三公,自幼钟鸣鼎食,洛阳城中谁不仰他鼻息?孙坚、公孙瓒、陶谦,哪一个不曾与他称兄道弟?他据南阳、拥淮南,带甲数十万,江淮千里尽入版图,曹操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个阉官之后,仗着兖州弹丸之地,竟敢对他赶尽杀绝!
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无数悔恨盘旋心头:若当日不借兵给孙坚,若早于刘表议和,若在曹操立足未稳时便挥师北上……无数个“若是”在胸腔里炸开,每一个都像刀子剜在心口。
明明就差一点,只差半步,他就能握住那象征天命的至宝,何以落得这般绝境?
只差一点!
层层思绪压在心头,犹如四面阵阵杀声,拦住他每一条去路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喉间干咳难耐,只能滚出一声低哑的嘶吼,惊得身侧残兵俱是一颤。
迫于无奈,他们只得退去,在西山打转,试图找到出口。
几番冲杀皆被曹军截回,桥蕤身负重伤,拼尽全力才护住残部脱身。这一次,连袁术自身也添了伤口。
左臂上一道刀口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野草之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可笑。
他袁公路何时竟沦落到要亲自淌血的地步?
他木然立在老树之下,身侧百余残兵垂首肃立,人人满身尘硝烟痕,皆静静望着他,等候主帅决断前路。
天下之大,如今竟无一处可供他安身。
张勋尚困渡口、纪灵独自断后阻拦吕布,二人生死未卜。
一股冰冷预感骤然攫住他心神——今日此地,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死。
连他自己亦难例外。
桥蕤拖着带伤身躯快步上前,语声沉而恳切:“将军,天无绝人之路。速遣心腹潜往淮北求援,孙氏旧部感念昔日将军扶持之恩,若得一旅兵马来援,我等尚有喘息脱身之机。
救兵……
袁术脑中恍惚掠过这二字。他当年对孙坚多有照拂,孙氏理应念这份情分,定会发兵相救。他心中反复盘旋:要去求援,一定要去求援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……
可这番念头不过流转片刻,满身疲惫与焦渴便席卷而来。喉头干涩如塞满枯草,灼痛难耐,万般筹谋尽数抛到九霄云外。
他径直开口,打断桥蕤的谋划:“可有蜜水?”
桥蕤一怔,一时竟没听清:“将军说什么?”
袁术喉间干痛难忍,又低声重复一遍,“可有蜜水?”
桥蕤浑身一僵,缓缓回头扫过身后寥寥残卒,人人行囊破损、粮草饮水早已所剩无几。他转回看向袁术,久久缄默无言。
此刻山林四周危机四伏,夏侯惇、乐进正领兵满山搜捕,曹军随时会循着踪迹合围而来,生死只在转瞬之间。可袁术心中全无半分焦灼,反倒生出一种异样的松弛,仿佛此生从未有过这般充裕余暇,只静静立在原地,等候桥蕤答复。
良久,桥蕤嗓音沙哑干涩:“……将军,蜜水早已耗尽,仅剩少许清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