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“惊蛰”的时候,他正蹲在祭坛边上。
祭坛里比外面凉,那股潮气还在,混着石头和泥土的味道,闷闷的。
石虎还是那个样子,缺了一只眼睛,张着嘴,黑黢黢的。少年对着它,嘴里念念有词。
两人走近了,才听到他在念什么。
“桃始华……仓庚鸣……鹰化为鸠……”
他念一遍,停一会儿。像是在背一篇很重要的课文,生怕念错了。
寂予道:“这是惊蛰的三候。”
少年转过头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,他的目光落在寂予脸上,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…
“惊蛰的三候?”少年问。
寂予点头:“惊蛰到了,桃花要开,黄鹂要叫,鹰要躲起来。”
少年沉默了许久,他低下头,小声道:“那我真的是惊蛰吗?如果我是惊蛰,为什么没人喊我?为什么桃花不开?”
“我依稀记得,以前有人喊我的……现在为什么没了……”他看着寂予,眼眶渐渐红了,“那我到底是什么?”
寂予正要开口,就见郁折从他身后走出来,在少年面前蹲下,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,“你是守住惊蛰的人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。
郁折继续道:“有你在,即使惊蛰被忘了,它也不会消失。”
少年看着他,眼里蓄起水雾,泪水砸在地上,一棵种子破土而出,冒出浅绿色的芽。
郁折看着那株浅绿,指尖轻触间,绿芽化作雾气飘散。
少年问道:“那个答应喊‘我’出来的人,是不是……不在了?”
寂予问道:“你说的那个人,是陈刚的父亲吗?”
少年轻轻点头,“他说他叫陈志,他还说每年都会喊我。如果有一天他不喊了,就让我去找他的继承人。”
“他的继承人?”郁折站起身,倚在石壁上,“所以那个装成陈刚的精魄,是你派去的?”
“不、不是我。”少年摆摆手,“我不认识那个精魄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卷着一簇干瘪的花苞飘进来,落在地面化成人形的一瞬间,让郁折两眼一黑。
那张脸无疑是陈刚的脸,也许是那天晚上太暗没看清,现在白天看去,‘女装陈刚’脸上的表情怯懦且有些娇羞。
郁折:“……”
寂予干笑两声,问道:“你就是那天晚上的人?”
“陈刚”微微撅起嘴,点了点头。
郁折暗骂一声:“操……”
寂予拉住他,压低声音:“他娇羞他的,你激动什么?”
“你是桃花魄吗?”少年突然问道。
“陈刚”点了点头,开口说话,声音不是他们那天晚上听到的,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风吹花瓣的声响。
“我想告诉你们……惊蛰到了,桃花该开花了。但我不认识你们,我只认识陈刚,所以我扮成他的样子,想提醒你们要记得惊蛰。”
郁折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现在也没必要装成‘陈刚’了吧?”
桃花魄被郁折那张冷脸吓得哆嗦了一下,他表情更怯了,嘴唇微噘,像是做错事的小孩。
郁折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