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土娘娘自黄土中现身。她一身素衣,赤足踏在冰冷的血土之上,眉眼间没有威严,只有一种慈悲的悲悯。
她赤足走入战场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破土而出绿茸茸的小草。
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骨,分不清哪些是士兵,哪些是刚成年的儿郎……
后土在一具少年的尸骨前停下来,那少年脸被血污糊了一脸,瘦得像一根柴火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,上面被血浸透,字迹洇成一片黑,唯有“家书”二字,能堪堪辨认。
后土蹲下来,将那封信轻轻塞回他怀里。她的指尖碰到少年胸口时,细碎的土粒从她指缝间落下,落在尸骨上。
土粒落下的地方,尸骨被黄土轻轻掩埋,就像是母亲温柔的为孩子盖被子。
郁折道:“后土娘娘。”
寂予呼吸停了一瞬,他看向四周的尸体,忽然听到风声里掺杂了许多声音。
“娘……等我回家……”
“不甘心……”
“我的愿望,便是保家卫国!可是……”
“我讨厌战争……”
一道道稚嫩,沙哑,沉重的声音从四周传来。
他们曾是儿子、丈夫、父亲……但一朝战死,便成孤魂,无碑无坟,无家可归。
怨气与执念在天地间盘旋,浓得化不开。
“生,由土所养。”
后土轻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大地低语,传遍四野。
“死,入土为安。”
她缓缓抬手,掌心渐渐涌出一粒粒温润的土光——息壤。
大地本源之土,能镇煞、安魂、归骨、定阴阳。息壤如一场温润的雨,随风轻扬,落在每一具尸骨之上。
后土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,看向四周被息壤掩埋的枯骨。
大地生养众生,却也亲眼看着众生相残,尸骨遍野。
众生之痛,便是大地之痛。
待到最后一缕土光融入大地,地面上终于安静了。
后土低头,轻轻抚过脚下新生的泥土,“你们埋骨于此,无依无靠。我便以此身为碑,以大地为墓。”
她声音虽轻,却重如山河,“不埋尽枯骨,不安尽孤魂,我便守在此地——不离,不去。”
春风掠过,万物复苏之际中,却掺杂着无尽的叹息与执念。
从此,这片古战场之上,除了后土之外,还多了一位千年不移的守魂人。
。
后来逃难的百姓,在这片已经安静下来的土地上,扎下了第一间茅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