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广白一时语塞,干笑两声,收回了手。
“你有意支开其他人,让我单独寻到此处,有什么话便直说吧。”
洞里火苗跳跃,在石墙上映下一团模糊的影子,今桑垠语气平淡,麻利地收拾好地上堆积的伤药。
短短三年,他好像成长了不少,到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了。
华广白穿好衣服,就想故意逗一逗他:“怎么了?若我要做的事会危害危楼,你还能把我杀了不成?”
“旁人便也罢了,你怎么也说这种话?师兄是不是忘了,我们曾经发过誓,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。”
今桑垠怨怼地瞪他一眼:“我还记得小时候,师父对我虽好,却常年行踪莫测,我是你与和辰一手带大的,你们俩若是闹了矛盾,我会很难做。”
失怙堂的孩子大多无父无母,都是被师父一个个捡回来,再丢给大一点的孩子教导。
挨过饿受过冻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利用,只要有人给口饭吃,他们自然感恩戴德。
可他们不知道,失怙堂虽名义上为朝廷收养稚童的收容之地,可实际上,却是个要人命的恶窟。
这里有一套极其严厉的守则,除去日常规矩,便是习文练武,若无一技之长,就会被放弃。
每个人都想活下去,即便是踩着同伴的性命,而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,今桑垠却是个异类。
或许因为年纪最小,又或许是看中了他惊人的天赋,师父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对他过分苛责。
当师兄师姐都在为了活命满腹算计,今桑垠却什么都不用争,他只需练好剑,安安心心地做个最普通的弟子。
然而今桑垠却并不开心,无止境的竞争、毫无缘由的杀戮,桩桩件件都让他不寒而栗。
太不讲道理了,他在心中如此想着,这时候,华广白站到了他的身后。
“觉得憋闷?可世道如此,他们在外头同样要争,同样会死。”华广白的嗓音中带着一股悲悯,随即叹了口气。
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举止温和,虽不善武力,炼药却是一把好手。
他抱起小小的今桑垠,情绪有些低落:“我的爹娘前不久去世了,饿死的,如果我不来失怙堂,那也是我的归途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,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,哪怕这活法已经烂进了泥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秋日的阳光铺洒进庭院,微风染着霜露气息,凉飕飕地卷过今桑垠的脸颊,带上一股萧索的涩意。
也是自那日起,今桑垠终于明白,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坎坷,他们只能不断地往前走,要么闯过去,要么永远留下来。
华广白良久未言,似乎也被他带进了回忆当中。
过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你回去告诉和辰,这件事牵连甚广,他最好不要插手。”
今桑垠无奈道:“若非武曲卫逼迫,师兄才不想掺和进这种事,朝廷已经盯上你了,趁还没被抓住,赶紧收手吧。”
听到朝廷两个字,华广白挑了挑眉,淡淡笑道:“当年我就告诫过和辰,我们身份特殊,最好低调行事,可他偏偏要建什么危楼。”
现在好了,以前得挨个追,现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,便可直接一网打尽。
真是个固执又自大的人啊,华广白摇摇头,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模糊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