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小院,幽深的小巷里更加静谧,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时星辞走在贺晨身边,他不安分地踩着青石板路边缘微微凸起的石阶,拿它当平衡木,走得摇摇晃晃。
“晨哥,今天吃得好开心啊。”
贺晨侧头看着他,轻轻一笑:“嗯,我也很开心。”
两人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,沿途的商铺早已打烊,游人也都全散了,喧嚣的市井人声被两面的高墙隔绝。
头顶的老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细碎的叶片摩挲出轻柔的声响,斑驳的光影投射在青石板上。
贺晨忽然停下了脚步,他站在树荫暗处,开口问道:“这些年一个人四处漂泊,不会觉得孤单吗?”
时星辞随之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身后神色晦暗不明的男人,静静地想了想便开口。
“实话实说,刚开始背着包独自上路的时候,怎么可能不孤单呢?一个人面对这些陌生的城市、语言不通的陌生人以及不同的生活习俗,难免会有受挫的时候,也会一个人躲在青旅的被窝里偷偷抹眼泪。”
“可当你真正挣脱所有束缚走了出去,慢慢的反倒会爱上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。就这样随心所欲,走到哪便在哪里落脚生根。不用被世俗裹挟,不用迎合任何人的期待,我好像在独立中变得更加强大、更加坚定。晨哥这次不也是独自出来散心吗?有没有过这种体会?”
说罢,时星辞微微扬起下巴,远远地望向巷子深处,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炽热与憧憬。
“天地这么辽阔,世界有这么多新鲜有趣的风景。我啊,以后想慢慢走遍这万里河山,一点点去探寻、去感受那些未知的惊喜。”
贺晨静静伫立在树荫的阴影里,周围光线昏淡,唯独那一双眼眸亮得惊人,紧紧地锁着少年的身影。
他语气里藏着浓厚的眷恋,顺着晚风砸进寂静的夜色里:
“嗯,旅途中的风景当然很有趣……可遇见你,才是我这一成不变、循规蹈矩的人生里,最大的变数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狭窄的古巷里仿佛连风都静止了,只剩下树上残存的叶片被风扫过时发出的沙沙轻响。
时星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空白。
他猛地抬起眼,直直撞进贺晨那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的眼眸里,男人的眼神太过赤诚、太过滚烫。
“啊……我?”
他向来伶牙俐齿的舌头顿时打了个结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时星辞慌乱地移开视线,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:
“我……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好。刚毕业那会儿,所有人都说我游手好闲,不好好工作只知道四处瞎晃,连开这家民宿的启动资金都是找朋友东拼西凑加上贷款办下来的,能勉强撑到现在,已经很不容易了……我很普通。”
“不,你很好。”贺晨没有给他自我否定和后退的机会:“你在发光,时星辞,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、有多耀眼。”
过往那些不被理解的白眼,连同独自在深夜算着账目发愁的酸楚,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。
那些被时星辞用阳光洒脱伪装起来的委屈,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,便彻底击溃了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时星辞喉头微微发紧,酸涩直冲鼻尖。
千言万语哽在胸口,化作翻涌的雾气模糊了视线。
他吸了吸鼻子,有些狼狈地吐出一句:“我……谢谢你,晨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