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小说网

第 35 章（第1页）

等到交付作品那天，客户很满意。关掉网页，程骁转头看向我，浅浅地笑了。那笑容不算浓烈，却很真切。

“做完了。”

“嗯，你做到了，而且没有勉强自己。”

他走到我身边，弯腰抱住我。

“原来就算状态回落，我们也能跨过去。”

我抬手搂住他的腰，鼻尖蹭过他的发顶。

“是啊，往后不管再来多少次，我们都一起跨。”

——

转眼又到了预约复诊的日子。

我提前把病历本、历次的量表报告单，还有这段时间记下的零碎备忘录装进帆布包。上面简单写了程骁这段时间的变化。

程骁吃完早饭，准时服下当日的药片，站在玄关换鞋。没有第一次来时的忐忑不安，但指尖依旧下意识摩挲着鞋带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我问。

“嗯。”

去往医院的路上，我们随意聊着江边最近有没有好看的落日，哪一家小店的馄饨味道不错。

走进熟悉的诊室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。医生翻看着之前的就诊记录，抬眼温和看向程骁。

“说说这段时间的感受。”

程骁缓缓开口。

“前段时间接了一个项目，工作量突然增加，压力上来之后，睡眠变差，情绪往下掉。我没有硬撑到底，和客户沟通延后交付，停下来调整了几天。现在已经完成工作，情绪慢慢回稳。”

医生听完，点点头，递过来一份情绪自评量表。

“先填一下。”
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动。我安静坐在一旁，不去窥探上面的选项。

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格外安静。程骁靠在走廊座椅上，目光落在窗外，轻轻深呼吸。

报告单打印出来，分数相比上一次依旧平稳小幅下降。

医生把纸张摊开，指尖轻点上面的数据，眼里带着赞许。

“分数没有反弹恶化，最难得的是，你学会识别自己情绪过载的信号，懂得及时踩下刹车。很多病人都会一味逼自己硬扛，直到彻底崩溃。你做到了及时止损，这是非常大的进步。”

程骁微微一怔，好像从来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肯定。长久以来，他总下意识责怪自己不够强大，遇到压力就垮掉。

“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，是不是我太脆弱。”他低声说出藏在心底很久的疑惑。

“这不叫脆弱。”医生语气认真，“抑郁就像受伤的脚踝，正常人可以长跑，受伤的人，懂得慢下来，懂得停下休息，不是懦弱，是自保。你不需要做到永远不会低落，你需要学会怎样和低落相处。按时服药，定期复诊，允许自己有慢下来的时刻。”

医生微调了用药剂量，叮嘱依旧按时服用，不要擅自增减。心理咨询也继续保持一个月一次。

走出医院大门，程骁停下脚步，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

“原来停下来，也是一件值得被夸奖的事。”他轻声说。

我侧过头，牵紧他的手。

“当然。勇敢不代表永远不能倒下，而是倒下之后，你知道有人陪着你，可以慢慢站起来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我们没有立刻回家，绕路走到江边。午后的江水缓缓流淌，风拂过耳边。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，随意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按下快门。

“以后，如果又觉得快要撑不住，就告诉我。”我开口。

“好。”他握紧我的手，“我不会一个人憋着了。”

落日慢慢向西倾斜，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长，落在江边的步道上。

我第一本书再版的那天，是个无风的阴天。

快递盒被稳稳放在玄关，白色印刷纸盒，印着简约的书名——《酸涩吻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