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另外几个老师都笑了。林老师没笑,她盯着贺槿茂看了一会儿,慢慢说:“他发烧,有你什么事?你是医生?”
“他一个人。”贺槿茂说,“没人管。”
林老师笔一放:“不准。他爸妈不在,还有我们老师,我给他家里打电话,实在不行我安排人去看看。你,回教室,准备考试。”
贺槿茂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回去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他转身出了办公室。林老师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摇摇头,拿起电话准备给风家打,拨到一半,忽然听见窗外操场方向有动静——
大课间,全校都在操场上列队做操。
初三(3)班的队伍最后一排,空着一个位置。
林老师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,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从操场边上的器材室后头绕出去,翻过矮墙的动作干净利落,落地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校外的方向跑了。
跑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。
林老师举着电话听筒,半天,笑出了声:“……反了天了。”
她到底还是把电话拨完了,没人接。她在通话记录上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,把“请家长”三个字从今天的备忘录里划掉,改成了“课后谈话”。
风家的备用钥匙,藏在门口地垫下面,藏了十年,两家大人都知道,全小区估计也都知道,反正这楼里住的都是老街坊,没人会动。
贺槿茂开门进去,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很静,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半杯水,水早就凉透了,杯壁上凝的水珠干了,留下一圈印子。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,皱巴巴的,显然是主人半夜从卧室挪到客厅、又从客厅挪回卧室的物证。风寄简的卧室门虚掩着,贺槿茂推门,看见床上隆起一团,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。
他走过去,单膝跪在床边,伸手探了探那团被子里露出来的额头。
烫的。烫得他手心一缩。
风寄简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是他,反应了半天,哑着嗓子说:“……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考试吗?”
“翘了。”
“……你疯了?”风寄简挣扎着想坐起来,撑着胳膊撑到一半,又软回去,“月考摸底,算期末参考分的,林老师不得扒了你的皮……”
“扒就扒。”贺槿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,“体温计量了没?”
“没……找不着。”
“药箱呢?”
“不知道,我妈收着……”
一问三不知。贺槿茂深吸一口气,把人按回枕头上:“躺着,别动。”
他先是在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了体温计,甩了甩,递到风寄简嘴边,看着他含好,然后去翻药箱。药箱在储物间最上层的柜子里,他踩着凳子够下来,一样一样看说明书:退烧的,治嗓子的,冲剂,胶囊,有效期,用法用量。他看得极其认真,眉头拧着,像是在看一份生死攸关的文件。
有三盒药过了期,他挑出来,单独放在一边,想着回头替他们家扔掉。
体温计到时间,他抽出来对着光看:三十八度七。
不算太吓人,但也绝不是“睡一觉就好”的程度。
“吃药。”他把风寄简扶起来,背后垫了两个枕头,胶囊递到手心,温水递到嘴边,看着他咽下去,又把杯子接回来,“胃里有没有东西?”
风寄简摇头。
“昨天晚饭吃的什么?”
“……泡面。”
贺槿茂的脸沉下来:“阿姨出差前没给你留饭?”
“留了,”风寄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“冰箱里有,我懒得热……泡面多快啊,吃完还能打两把游戏……哎你别这么看着我,我这不是病了吗,病人最大……”
贺槿茂一句话没说,转身出了卧室。
风寄简躺在枕头上,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,听见冰箱门开了又关,听见厨房传来水声。他心里过意不去,扯着嗓子喊:“贺槿茂——你会弄吗?不行叫外卖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