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槿茂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风寄简盯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手心出汗。这炉曲奇他自己尝过,边角有点苦,中间还行,整体水平大概处在“能吃”和“不太能吃”的分界线上。
贺槿茂嚼完,咽下去,面无表情。
“怎么样?”风寄简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贺槿茂没回答,伸手拿了第二块。吃完,又拿了第三块。
王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偷了一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整张脸皱成包子,含混不清地哀嚎:“风哥,这什么啊,边角是苦的!茂哥!茂哥你怎么面不改色吃下第三块的?!”
贺槿茂把第三块咽下去,喝了一口水,说: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风寄简急了,“很苦吗?很难吃吗?你别勉强——”
“不苦。”贺槿茂把饭盒盖好,抱进自己怀里,动作明确得不留任何商量余地,“好吃。我带走,当下午茶。”
那天下午,高一(7)班的人看见年级有名的冷面学神,上了一下午课,吃了一下午饼干,一块一块,不紧不慢,放学的时候,饭盒空了。
王烁痛心疾首:“暴殄天物啊,那是饼干吗,那是狗粮——”
没人理他。
只有贺槿茂自己知道,那些曲奇确实是苦的,越到边角越苦。但每一块的中间都有一点黄油和糖的甜,那点甜很小,藏在苦味后头,得认真吃,才能吃出来。
他每一块都吃得很认真。
晚上回家,他翻开黑色笔记本,在《风寄简口味清单》后面又开了新的一页,标题四个字:“试吃记录”。
第一行:“曲奇,第一次。边角苦,中间甜。他看着我吃的时候,眼睛很亮。”
第二行想了一会儿,写:“下周要还做,提醒他火候小一点。”
顿了顿,又添了第三行:
“做得越来越好了。他的眼睛,也越来越亮了。”
那之后的半个学期,贺槿茂的课桌成了试验田。
曲奇做了六次,从“边角苦”做到“满口香”;蔓越莓饼干做了四次,前三次酸得倒牙,第四次风寄简一拍脑门,把蔓越莓先用糖渍了一夜,成了;还有塌掉的舒芙蕾、没发起来的馒头、咸得齁人的卤蛋。卤蛋那次,贺槿茂吃了两个,喝了一下午水,第二天风寄简愧疚地要改配方,他说不用,挺好的,下饭。
风寄简气得要打他:“咸成那样还下饭,你的舌头到底有没有知觉!”
“有,”贺槿茂说,“你的舒芙蕾塌了,但蛋香味很足。”
其实那半个学期,全班都尝过风寄简的试验品,尝过一次就没人敢尝第二次了。
曲奇苦的那阵子,林小满被分到过一块,咬了一口,灌了半瓶水,从此看见饭盒绕道走;卤蛋咸的那次,王烁不信邪,吃了半个,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五官移位;至于塌掉的舒芙蕾,全班围观了它从蓬松到塌陷的全过程,像看了一场小型塌方。
只有贺槿茂,来者不拒,顿顿光盘。
到后来,班里形成了一个共识:风寄简的饭盒,只能贺槿茂开。有次贺槿茂去参加物理竞赛培训,三天没来,风寄简的饭盒在桌上放了三天,全班愣是没人敢碰,最后风寄简自己把东西分给了值日生,一边分一边嘀咕:“早知道给他留着了……”
贺槿茂培训回来,听说这事儿,整整一个晚自习没理他。
风寄简莫名其妙,追问半天,贺槿茂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试验品是我的。”
“你三天不在,东西会坏的!”
“那就做新的。”贺槿茂把一张物理卷子拍在他面前,语气硬邦邦的,“我补课三天,你欠我三顿。”
风寄简瞪着他,瞪了半天,没绷住,笑了:“行行行,补,给你补,撑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