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贺槿茂桌上摆了三个饭盒。早中晚,不重样。
王烁看得眼馋,伸手想蹭一块新做的玛德琳,被两个人同时拍了手。一只大手,一只小手,拍得一前一后,整整齐齐。
王烁捂着手背控诉:“你们俩这个默契,不去参加双人跳水可惜了。”
风寄简把玛德琳往贺槿茂面前推了推,头也没回:“跳水不行,跳水他的脚进不了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水会缺氧。”
王烁:“……”
贺槿茂咬着玛德琳,卷子底下压着的手,悄悄握了一下。这种被人在一堆人里单独留出来的感觉,他很喜欢,喜欢到连玛德琳都比平时甜。
风寄简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记着账。
他发现这个人嘴上说不出什么好听话,可每一次试验的优缺点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曲奇的火候、饼干的糖度、卤蛋的咸淡,他甚至能说出“这次的上色比上次匀”这种话。后来风寄简才知道,贺槿茂有个本子,每次试吃都记,记了厚厚一沓。
“你记这个干嘛?”他问。
“留着。”贺槿茂说。
“留着干嘛?”
贺槿茂想了想,说:“等你以后出名了,我拿去拍卖。《风寄简失败作品集》,孤本。”
风寄简抄起锅铲追杀了他半条走廊。
真正的转机,在高一下学期的校园美食节。
美食节是江州三中的传统,每年五月,各班摆摊,全校逛吃,最后投票选出“最受欢迎摊位”。往年都是炸鸡柳、关东煮、奶茶三巨头的天下,今年,厨艺社报名了。
方远舟把指挥权交给了风寄简。
“你想做什么,自己定,”他说,“我只问一句:全校两千人,你凭什么让他们排队?”
风寄简想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,他给贺槿茂打电话,说:“我想好了,卖面。”
“面?”贺槿茂在电话那头有点意外,“美食节没人卖主食,管饱不管馋,吃亏。”
“我知道,”风寄简说,“但我要卖的面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面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风寄简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点不好意思,又带着点倔强:
“阳春面。”
贺槿茂握着手机,在书桌前坐直了。
“初三那年,你给我做的那碗,”风寄简说,“我一直记着。面条、猪油、生抽、葱花,就这几样东西,你做得齁咸,还说比食堂好吃的人是我——不对,这话是我说的。总之,”他越说越乱,索性一股脑倒出来,“我想把它做好。做到全世界最好。美食节上,一人一小碗,热汤面,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最简单的东西,最能打。”
电话这头,贺槿茂半天没说话。
那碗面他记得。盐放多了的那碗倒了,第二碗才是端进去的。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风寄简急了:“你倒是给个反应啊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贺槿茂说。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要我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用,”风寄简笑了,“你负责吃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