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贺槿茂说,“人手呢?两千人,你一个人煮得过来?”
这下轮到风寄简沉默了。厨艺社满打满算七个人,美食节那天要支摊、要揽客、要收银,煮面的最多腾出两个人。
“人手我想办法。”贺槿茂说。
美食节前一周,风寄简忙得脚不沾地。
配方试到第四版才定稿。第一版汤太清,鲜是鲜,挂不住面;第二版鸡丝太柴,塞牙;第三版葱花抢了味,整碗汤一股冲鼻子的青气;第四版端给方远舟,方远舟喝完,把碗一放:“成了。”
“哪里成了?”风寄简追问。
“汤鲜得不腻,面滑得不烂,葱花是熟的,不冲。”方远舟用筷尖点了点碗沿,“最重要的是,喝完想再来一碗。小风,让人想再来一碗,这就是成了。”
备料那晚,他在厨艺教室忙到十点。鸡汤要吊五个钟头,他就守着灶台守了五个钟头,中间趴在案板上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外套,贺槿茂的外套,长出一截,带着篮球馆的味道。
灶台上,鸡汤在小火上煨着,咕嘟咕嘟。贺槿茂坐在旁边的凳子上,就着教室的灯刷题,卷子底下压着秒表,每半小时起身看一次火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风寄简迷迷糊糊地问。
“路过。”
“篮球馆在学校的另一头。”
“绕了点路。”贺槿茂头也不抬,翻过一页卷子,“睡你的。火我看着。”
风寄简裹着那件大得离谱的外套,趴在案板上,看着灯下刷题的侧影,看着看着,又睡着了。那一觉睡得很沉,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,鸡汤奶白,贺槿茂的眼睛底下挂着青影,手里还捏着笔。
后来很多年,风寄简熬过很多锅汤,再也没有哪一锅,像那一锅那样,是两个人一起守到天亮的。
美食节当天,厨艺社的摊位前,出现了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帮厨队伍:校篮球队,全员,人均一米九。
贺槿茂把全队拉来了。队长围着围裙剁葱花,一米九二的副队长负责端面,两米的替补中锋站在摊位前吆喝,声如洪钟:“阳春面!鸡丝阳春面!不好吃不要钱!”
那场面,路过的学生不排队都不好意思。
灶台前,风寄简是绝对的指挥。高汤是他凌晨四点起来吊的,老母鸡加筒骨,小火煨了五个钟头,煨得奶白;鸡丝手撕,细得均匀;面是方远舟托关系弄来的机制细面,下锅四十秒就起,绝不拖沓;碗底一小勺猪油、两圈生抽、一撮葱花,滚烫的面汤一冲,香气腾地炸开。
小碗装,一碗三口,五块钱。
第一个小时,卖了一百碗。
十一点半,出事了。
卡式炉的火苗毫无预兆地蔫了下去,汤锅的翻滚肉眼可见地平缓,最后只剩锅底咕嘟着几个有气无力的泡。风寄简拧了两下阀门,回头一看——备用气罐,空着肚子躺在箱子底,一共就带了三罐,全用上了。
“还有气吗?”他问社员。
“没了!要现买,最近的超市来回四十分钟!”
队伍还在往前挪,前头已经有人探着头问怎么不煮了。风寄简盯着那锅汤,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爬。汤一离火,温度掉下去,再烧开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
“让让。”
贺槿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围裙,把队长拽了过来:“队里训练用的便携气罐,器材室,拿去换。”
队长二话不说,撒腿就跑。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跑起来带风,围观的队伍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八分钟后,新的气罐接上,火重新蹿起来。风寄简把火开到最大,盯着汤面重新滚出花,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全湿了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他对贺槿茂说。
“没断火。”贺槿茂把秒表按停,揣回兜里,“汤还是烫的,续得上。”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盯着?”
“我盯着的多了。”贺槿茂重新系上围裙,站回端面的位置,“你煮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