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寄简怔住了。他扭头看贺槿茂,贺槿茂也看着他,眼神坦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……你养我?”风寄简的声音有点飘,“贺槿茂,你知道这仨字什么意思吗你就说?”
“知道。”贺槿茂说,“你做饭,我挣钱。你没钱了,我养你。天经地义。”
“天经地义个鬼啊!哪条天经地义说的!”
“我们家的。”贺槿茂说,“我爸说的,谁做饭谁挣钱,都一样。”
风寄简张了张嘴,没找出反驳的话,半天,把脸扭到一边,耳朵尖红了:“行吧。那、那我万一混好了呢?我养你?”
“好。”贺槿茂点头,“你养我。”
“你倒是答应得痛快……”
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上,把两瓶汽水喝完,看夕阳把操场染成橘子色。远处有低年级的学生在踢足球,哨子声一阵一阵。风寄简把那张皱巴巴的表重新摊平,这一次,他没用多久,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,在“历史”的方框里打了个勾。
勾打得又深又重,力透纸背。
“不后悔?”贺槿茂问。
“不后悔。”风寄简把表折好,这次没塞裤兜,端端正正地放进了书包夹层,跟那张蓝色的饭卡放在一起,“反正——”
他学着贺槿茂的语气:“你做什么我都陪你。”
贺槿茂纠正他:“这话是我的。”
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风寄简冲他咧嘴一笑,“怎么着吧。”
下树的时候,风寄简先跳下去的,跳下去趔趄了一下,贺槿茂在后头扶了一把他的书包。两个人往校门口走,影子在操场上拉得老长,走着走着,风寄简忽然说:“贺槿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这事,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没劝我。”风寄简踢着塑胶跑道上的一颗小石子,“所有人都劝我选物理,就你问我,想选什么。”
贺槿茂走在他外侧,过了好一会儿,说:“他们劝的是路。我问的是你。”
风寄简停下脚步看他。
“路选错了能回头,”贺槿茂说,“你不高兴,回不来。”
苏晚晴是被糖醋排骨收买的。
那个周末,风寄简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小时,做了四菜一汤:糖醋排骨、可乐鸡翅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牛腩,外加一锅菌菇汤。苏晚晴下班进门,一闻味儿就警觉了:“无事献殷勤,说吧,什么事。”
风寄简把筷子递过去,先给她夹了块排骨:“妈,你尝尝这个排骨,糖色我今天炒得特别好。”
苏晚晴吃了。又吃了一块。又吃了第三块。
“排骨不错,”她说,“事呢?”
风寄简深吸一口气,把选科表拿出来,摊在桌上,“历史”那个勾打得又深又重。
苏晚晴的脸当场就变了,筷子一放:“风寄简!”
“妈,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风寄简那天晚上说的话,比他过去一个月说的都多。他说他的物理成绩单,说他查过的专业和学校,说方老师的故事,说他想做的事。他想做的事,是尝遍天下好吃的,写美食,做美食,让挑食的人都能吃上一口对胃口的。他说他算过了,历史方向能报的学校里有全国最好的食品科学和餐饮管理专业,他说妈,我不是冲动,我是想明白了。
“我做这顿饭,不是贿赂你,”最后他说,“是想让你看看,我做这个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你天天看我做物理题,我眼睛里什么时候有过光?”
苏晚晴举着筷子,半天没说话。
一桌子菜,热气慢慢地散。她看看儿子,又看看那张表,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爸那边,你自己去说。”
风寄简的心提起来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苏晚晴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块排骨,咬了一口,慢慢嚼完,“排骨做得不错。比你爸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