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背我的时候,”他忽然问,“在想什么?”
风寄简的手顿了顿。
“想什么……”他蹲在那儿,盯着那只肿起来的脚踝,声音低下去,“没想什么。就是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骨折。”风寄简说,“怕你以后打不了球。怕你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最怕的是,刚才要是我背不动,怎么办。”
医务室里很静,碘伏的味道浮在空气里,窗外操场上的喧闹隐隐约约,隔着一个世界。
贺槿茂坐在诊疗床上,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人。这个人的手还搭在他的脚背上,还在抖,头发里的月季叶子没摘干净,耳朵尖红着,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背他累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伸出手,把那片月季叶子,从风寄简头发里摘了下来。
“背动了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
“你背动了。”贺槿茂把那片叶子放在他手心,“五百米,一步都没停。”
风寄简捏着那片叶子,抬起头看他。
“所以,”贺槿茂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,“下次别怕了。你背得动我,多大岁数都背得动。”
校医开完单子回来,又坚持要他们去医院拍个片子:“我这儿只能看个大概,骨头的事,X光说了算。”
许慧兰和苏晚晴是前后脚冲进医务室的。
两个妈进门的时候,看见的场面是:贺槿茂坐在诊疗床上,脚踝肿着;风寄简蹲在他脚边,手还搭在他脚背上;两个人脸上都有土,头发里都有月季叶子。
“哎哟我的祖宗——”苏晚晴的嗓子劈了叉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兵荒马乱。去医院,拍片子,等结果。放射科门口的长椅上,两个妈并排坐着,谁都没说话,手都不自觉地攥着。结果出来,骨头没事,韧带拉伤,静养两周。苏晚晴当场就念了声佛,许慧兰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走廊另一头,风寄简正扶着贺槿茂练习用拐,一个教得认真,一个学得敷衍,时不时传来两句:
“拐杖要夹在腋下,不是让你当金箍棒耍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转!”
“试试平衡。”
苏晚晴看着看着,捅了捅许慧兰:“慧兰,你看他俩。”
许慧兰看过去。走廊的灯白晃晃的,高个子拄着拐,矮个子在旁边虚扶着,两只手悬在半空,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。
“从小就这样。”许慧兰轻声说,“一个敢摔,一个敢接。”
“我是说,”苏晚晴顿了顿,“小简长这么大,我没见他这么伺候过人。他那双手,择个菜都嫌累。”
许慧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槿茂也是。他长这么大,没让任何人背过他,连他爸都没有。”
两个妈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那点东西模模糊糊的,像水底下的影子,看得见轮廓,捞不上来。
“回去吧,”苏晚晴先移开了目光,“孩子看着呢。”
回到家,两家大人统一了口径:养伤这两周,贺槿茂的一日三餐,风家包了。苏晚晴负责做,风寄简负责送,一天三顿,装在保温桶里,从对门端到对门。
贺槿茂推辞过一次,苏晚晴眼睛一瞪:“别跟我客气。你护我们家小简的时候,客气过吗?”
这话贺槿茂没法接。饭,就这么一顿一顿地送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两周,高二(7)班的同学见识到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。
贺槿茂拄着拐,行动受限,风寄简就成了他的腿。早上在楼下等,书包他背。两个书包,一前一后;中午饭他打,餐盘他端;上下楼,他把贺槿茂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,稳稳地架着,从一楼架到三楼,脸不红气不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