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打趣:“风寄简,你这是提前体验上有老下有小啊。”
风寄简一边给贺槿茂拧水杯一边回怼:“会不会说话,这叫患难见真情。”
贺槿茂拄着拐坐在旁边,听着,没说话,耳朵尖有点红。
倒是刘阿姨,在食堂窗口看见拄拐的贺槿茂和端两份餐盘的风寄简,什么都没问,默默把两个人的排骨都换成了炖得最烂糊的,还额外舀了一勺骨头汤:“伤筋动骨,喝汤。”
风寄简端着餐盘感动得不行:“阿姨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!”
“我在这食堂站了三十年,”刘阿姨刷着锅,头也不抬,“你们这些娃娃,谁长了几个心眼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风寄简嘿嘿地笑,端着餐盘走了。
走远了,他又折回来,扒着窗口问:“阿姨,骨头汤怎么炖才最补钙?我回家给他炖。”
刘阿姨停下手里的活,抬起眼皮打量他,看得风寄简心里发毛。半晌,她从窗口底下摸出个旧本子,撕了一页纸,刷刷写了几行字,递出来:“筒骨要先焯水,冷水下锅,撇沫子撇干净。文火,至少四个钟头。别放八角,放两片姜就行。”
风寄简如获至宝地收好,连声道谢。
“谢什么。”刘阿姨重新抄起锅铲,顿了顿,又说,“小风啊。”
“哎!”
“做饭这事儿,”老太太的声音混在锅碗瓢盆的响动里,听不真切,又字字清楚,“做给谁吃,比做什么,要紧。你记牢了。”
风寄简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端着餐盘跑了。
刘阿姨看着那两个背影,一个拄着拐,一个端着两份饭,走得歪歪扭扭又整整齐齐。她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锅铲敲得叮当响。
那张方子,风寄简当天就用了。筒骨焯水,冷水下锅,撇沫子撇了三遍,文火咕嘟了四个半钟头。第一锅汤端给贺槿茂的时候,汤色奶白,飘着两粒枸杞——枸杞是他自作主张加的,说是“好看”。
贺槿茂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喝。”贺槿茂说,“但枸杞不补钙。”
“……你喝不喝!”
“喝。”贺槿茂把一整碗都喝完了,连枸杞都嚼了。
周日下午,风寄简拎着汤来,顺便把一周的作业摊在贺槿茂的书桌上。说是来学习的,其实一半时间在讲题,一半时间在贫。讲到第三道物理大题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没了动静。
贺槿茂从卷子上抬起头,看见那个人趴在桌角睡着了,脸压着自己的草稿纸,呼吸一起一伏,跟教室里课间趴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他拄着拐站起来,动作放得很轻,从床上扯了条毯子,一拐一拐地挪过去,搭在那人肩上。做完这些,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那张睡着的侧脸。
许慧兰端着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:她那个一米九二的儿子拄着拐,单腿站着,正弯腰给人盖毯子,盖得慢极了,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术。
她默默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,水果留给了客厅。
桌上那道物理大题,风寄简醒来的时候已经解完了,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,步骤详细得像标准答案,最后一步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,指着一行字:
“这步你总错,背下来。”
风寄简揉着眼睛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,折了两折,夹进了语文书里。语文书越来越厚了,便利贴、字条、草稿纸,什么都有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那本书已经成了他的百宝箱。
两周后复查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可以试着脱拐了。
诊室里,贺槿茂把拐往旁边一递,风寄简下意识伸手接了,接完才反应过来不对:“你自己走啊?”
“嗯。”
贺槿茂当着医生的面,从诊室这头走到那头,又走回来,落地很稳。风寄简站在旁边,比走路的那个还紧张,两只手虚虚张着,随时准备扑上去接。
“行了,”医生笑了,“小伙子,你朋友比你积极多了。”
出门的时候,贺槿茂伸手,把拐杖从他手里抽了回来。
“干什么,我帮你拿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贺槿茂把拐折好,塞进他怀里,换了个说法,“拿着。纪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