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念什么?”
“纪念你当了我两周的腿。”
风寄简抱着那根拐,站在医院走廊里,人来人往。他低头看看拐,又抬头看看贺槿茂,忽然笑了:“行,那我收着。等你老了,接着用。”
“好。”贺槿茂说,“老了还找你。”
这两周里,还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其实不止一件。
第二周的某个晚上,风寄简送完晚饭没走,蹲在贺槿茂房间里帮他换膏药。校医开的膏药要烤热了贴,风寄简举着膏药在台灯上烤,烤得满屋子中药味,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那只脚踝上贴,贴完还用掌心捂了捂,说是“焐一焐,药效好”。
贺槿茂坐在床边,垂眼看着他忙活。
“你这手法,跟谁学的?”
“校医那儿偷师的。”风寄简头也不抬,“我蹲那儿看了两天,看会的。”
“学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废话,”风寄简把膏药的边边角角都按服帖了,“你这种打球不要命的,以后有的是机会用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,一圈毛茸茸的暖黄。贺槿茂坐在光的外缘,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忽然说:“风寄简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以后要是真瘸了——”
“呸呸呸!”风寄简猛地抬头,眼睛瞪圆了,“你会不会说话!膏药还没贴热乎呢你就咒自己!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风寄简瞪着他,瞪着瞪着,声音软下来,“真要有那么一天,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我背你呗。背一次是背,背一辈子也是背。”
他说得凶巴巴的,说完自己却先不好意思了,低下头去收拾膏药纸,收拾得慢吞吞的。
贺槿茂坐在床边,没再说话。
台灯的光晕里,那句话悬在半空,轻轻巧巧的,谁也没当真,谁都记得很深。深到后来贺槿茂真的站在了手术台前,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得像山,没人知道那双稳如泰山的手,是从“背一辈子”这句玩笑话里,一天一天长出来的。
周三晚自习,风寄简帮贺槿茂整理书包,在书包夹层里摸到了那个黑色笔记本。他没翻开。人家的本子,他从来不看,这是两个人之间不用说的规矩。但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上,他无意中瞥到了最新的一行字,字很大,想不看见都难。
“星期四,阴。他背了我五百米。”
风寄简愣了一下。
他飞快地收回目光,把本子放回原处,拉上拉链,心跳得有点快。原来那个本子不记菜,记的是这个。
那天晚上回家,他翻开自己的素描本,对着台灯画了一幅画:花坛里,两个人滚作一团,一个高的,一个矮的,头顶上全是月季叶子。
画完,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
“其实背得动。真的。”
写完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“就是有点遗憾,摔进花坛的时候,应该先护住他的脚。”
窗外,秋虫叫得正欢。风寄简合上本子,忽然想起白天贺槿茂说的那句话:“你背得动我,多大岁数都背得动”。
多大岁数。
他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遍又一遍,咂摸出一嘴说不清道不明的甜,甜得他在床上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那时候的风寄简还不知道,这种甜,有个名字。
他只知道,最近自己有点奇怪。具体哪里奇怪,他说不上来。比如现在,明明脚伤的是贺槿茂,疼的好像却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