霁禾开了口:“安亭晚?”
还是无人应答。
霁禾啧了一声,低声道了句:“这小孩跑哪去了。”
思索一番,霁禾手上施了点力,推开了门,阳光顺了缝隙钻了进去,照在书案上。
却独独不见安亭晚的身影。
霁禾退了出去,转身去了别处,公主府是对称式建筑,找起人来并不麻烦,但耐不住这府邸占地面积广,找起人来还是麻烦。
霁禾嫌弃麻烦,索性御剑而起,绕着公主府飞了一圈。
不久便在后院的一处小池子里,看见了失踪的安亭晚。
只是此刻的安亭晚身边围满了人,池子里热热闹闹的,看着倒像是在戏水。
霁禾蓄起灵力凭空画了道符打在了自己身上,隐住身形,召动且慢往下滑行,跃身停在了一棵不远不近的凤凰木上。
艳红的花占满了枝头,将霁禾的身影全然隐住。
不远处嬉戏的声音传来,落入霁禾耳中。
女孩子的声音软糯亲切,带着浓浓的笑意:“殿下,您瞧,小公子抓着了一条文鱼。”
殿下?
霁禾扶着树枝往外探了探身子,以便看得真切些。
那池水清亮亮的,映着天光。
安亭晚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,白白嫩嫩的小手攥着一条锦鲤的尾巴,那鱼扑腾得厉害,水珠溅了他一脸,他却咧着嘴笑,露出一排糯米似的小牙。
霁禾心头一软——他从未见过安亭晚这样笑过。
这孩子在他怀里醒来时总是湿漉漉的、惊恐的、紧紧攥着不撒手的,连哭都是无声的,哪有过这样亮堂堂的模样。
抱着他的妇人背对着霁禾,只看见一袭青碧色的宽袖衫,袖口用银线绣着连绵的云纹,那云纹的走线繁复而精细,分明是宫中才有的手艺。
她的声音温柔而从容,带笑哄着怀里的小孩:“晚儿莫要捉它尾巴,它会疼的。”
旁边几个侍女也跟着笑,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伸手去托安亭晚的小胳膊,笑道:“世子殿下这般喜欢鱼,改日让殿下命人给您在院中凿一方小池,养上几十尾锦鲤可好?”
安亭晚松了手,那鱼扑通一声落回水里,他却不看鱼了,转脸去抱那妇人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:“娘亲。”
霁禾指尖一紧,抓住了身侧一根凤凰木的枝干。
那枝干上的花簌簌地落了几瓣下来,霁禾却浑然未觉。
他隔着满树红花,远远看着安亭晚将脸埋进那妇人肩窝里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原来这孩子也有过这样的日子。
有人抱着他、哄着他、连一条鱼都不舍得让他捉疼了。
他下意识往那妇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,想将她的面容看得更真切些。
恰在这时,那妇人仿佛有所察觉,微微侧过头来,朝霁禾藏身的凤凰木方向看了一眼。
霁禾一惊,屏住呼吸,却见那妇人视线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,低头在安亭晚额头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累不累?娘亲抱你回去歇息。”
安亭晚软绵绵地“嗯”了一声,小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歪,困意已经上来了。
妇人抱着他站起身,侍女们簇拥着往廊下走去,那青碧色的衣袖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,像一汪流动的春水。
霁禾目送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,这才松开手。
他从凤凰木上跳下,一路跟了过去,指尖挑开一扇折窗,望见那妇人正在哄安亭晚歇息。
安亭晚躺在床上,小手还攥着那妇人的一根手指,眼睛已经阖上了,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弧形。
那妇人坐在床沿,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,动作极轻极缓,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霁禾隔着折窗看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——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