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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府初遇五（第4页）

眉眼柔和，却自有一股沉静的锐意藏在眉梢，像是池水底下压着一把剑。

若说宋尘缘那张脸是清冷，她这张脸便是清冽。

霁禾心头浮起一个名字，几乎脱口而出。

这时那妇人忽然偏过头来，朝着折窗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望了过来，嘴角还带着方才哄孩子时未散尽的笑意，轻声道：“看了这么久，不进来坐坐？”

霁禾僵住。

隐身的符还打在身上，他确定自己身形未露。

那妇人却像是能穿过那道符纸直接看见他似的，目光不闪不避。

霁禾犹豫片刻，抬手推开了折窗。

那妇人见他真现身了，也不惊，只是下巴朝房中点了一下，示意他进来。

霁禾翻身落入房中，那妇人这才开口：“你不是晚儿身边的人，你是谁？”

她的语气不紧不慢，甚至称得上温和，但霁禾无端觉得那温和底下压着一种分量，像是在等他答错一个字。

霁禾稳住心神，行了一礼：“剑宗弟子，霁镜辞。受人所托，暂护世子周全。”

宋蔼蔼淡笑一声，语气温和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我……已经不在了吗？”

霁禾心头猛地一沉，像是被那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
他张了张嘴，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他总不能说：您在两年前就已经自缢于寝殿，灵柩葬在帝陵，此刻棺椁外还躺着一截绛红色的衣袖。

可看现在的时间，安亭晚年纪尚小，看上去只有三岁的样子。

宋蔼蔼却像是并不需要他的答案，低头看了一眼睡梦中微微嘟着嘴的安亭晚，抬手将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拂一片落花。

“也是，”她低声道，“我活着时，剑宗的人可不会踏进这座府邸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便沉默了一会儿，指尖搭在安亭晚攥着她手指的那只小手上，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。

霁禾站在原地，忽然觉得脚下这块地板有些不真实——这整个幻境都是安亭晚的记忆，记忆里的宋蔼蔼，竟然能察觉到幻境之外的人闯入，甚至能认出他来自剑宗。

这已经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记忆该有的能力了。

“你见过晚儿了？”宋蔼蔼忽然问。

霁禾点头：“见过了。”

“他怕生。”宋蔼蔼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母亲特有的了然，“肯让你抱着，倒是不容易。”

霁禾想起方才安亭晚攥着他衣襟的样子，想起那孩子在噩梦中攥紧手指的力度，喉头忽然有些发紧。

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，只能重复道：“世子殿下……我会尽力护着。”

宋蔼蔼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有打量，有审视，最后却化作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清的笑意，道：“霁镜辞。我记住了，带他走。”

话刚落音，她便从塌边轻轻抱起安亭晚，交给了霁禾。

霁禾回过神时，才惊觉自己方才并未有抵抗之意，回身才发现殿门已然紧紧关闭。

有太多的疑问还未得到解决，霁禾猛地抬手敲门，声音有些大了起来：“殿下!”

殿门纹丝不动。

霁禾又敲了两下，掌心抵在门板上，触到的却是冰凉的、坚硬的质感——不像是木门，倒像是石壁。

他心头一凛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安亭晚，孩子依然睡着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，呼吸均匀而绵软，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分离从未发生过。

霁禾转过身，长廊尽头的光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，像有人从远处一盏一盏地吹灭了灯。

他抱着安亭晚往光来的方向跑了几步，脚下的石板路却忽然变得绵软起来，低头一看，那鹅卵石小径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润的泥土，两侧的木槿花树一株接一株地枯萎、坍塌，化作灰烬散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