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迟,天蒙蒙亮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冷风卷得簌簌作响。陈序意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化学试卷上,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刺得人眼睛发涩。
昨晚睡得依旧很浅,半梦半醒之间,反复梦到食堂里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,还有秦叶鸣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纱布。
翻墙的流言还在年级里发酵,虽然没有确凿证据,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怀疑的目光往他们两个人身上落。课下的窃窃私语,走廊里若有若无的打量,像一层薄薄的雾,笼罩在日常的校园生活里。
陈序意捏着笔,指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,可脑子里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。学校那边已经在说要调监控,夜晚光线差,监控摄像头角度又偏,未必能拍到清晰人脸,可只要捕捉到两道模糊人影,这件事就永远没法彻底翻篇。
还有秦叶鸣手上的烫伤。
那天夜里翻墙的时候,秦叶鸣在墙角蹭到了滚烫的围墙边的金属栏杆,烫伤了右手腕。这几天看他,纱布一直缠在手腕,写字、拿水杯都显得别扭。陈序意偶尔瞥见,心里总悬着一块。伤口一直这样捂着,很容易发炎感染,可秦叶鸣性子闷,什么都不会主动说。
家里的气氛依旧紧绷。张淑芳没有再爆发激烈的争吵,却多了不少不动声色的试探。早上吃饭的时候,会旁敲侧击问他班里的同学,问晚自习放学之后他都在做什么。陈序意只能低着头扒饭,尽量敷衍过去,不敢多说半句。
吃完早饭,背上书包出门。清晨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脸颊发凉。街道上早高峰的行人来来往往,骑着电动车的学生匆匆赶路,空气中弥漫着高三独有的匆忙气息。
走进教学楼,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。早读还没开始,不少同学扎堆在走廊聊天,话题绕来绕去,还是离不开昨晚翻墙的传闻。
“你们听说没,安保室那边已经开始翻录像了。”
“翻也白翻吧,大晚上黑乎乎的,哪能看清是谁。”
“就算看不清脸,只要拍到人影,那两个人也跑不掉。”
陈序意贴着墙根快步走过,尽量不去听这些议论,心里沉甸甸的。
推开教室门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。
秦叶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正低头写习题。他的右手腕依旧缠着纱布,握笔的姿势很别扭,手腕微微悬空,不敢用力压在桌面上。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,少年神色平淡,看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周遭所有的流言都与他无关。
陈序意坐到自己座位上,拉开书包。他昨天晚上从家里的药箱里翻出一支烫伤药膏,还有一包无菌纱布,本来想找机会悄悄递给秦叶鸣。可现在的环境太微妙,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眼睛,公开递药,只会又引来一堆捕风捉影的闲话。
他把药膏和纱布悄悄塞到课桌抽屉的最里面,心里盘算着找一个没人的空档。
早读课开始,朗朗读书声填满整个教室。可后排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完全消失,时不时有几道目光,悄悄扫向陈序意和秦叶鸣的方向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,老师讲的是圆锥曲线,公式繁杂,计算量大。陈序意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走,可心神总是飘忽。他时不时会余光瞟向后排,看见秦叶鸣写字的时候,右手会不自觉地顿一下,想来是伤口在隐隐作痛。
下课铃一响,教室瞬间喧闹起来。
不少同学涌出教室,有的去走廊透气,有的跑去茶水间接水。张弛一看见陈序意,就快步走过来,胳膊搭在他的桌沿上。
“序意,跟你说个事。”张弛压低声音,“昨天教练找我问话了,问你最近状态怎么样,还问我知不知道翻墙那事。”
陈序意心里一紧:“教练怎么说?”
“教练倒是没怀疑你,就是叮嘱我,让你最近别多想,安心学习。”张弛挠挠头,又忍不住吐槽,“现在年级里传得五花八门,什么版本都有。我今天早上还听见有人说,翻墙出去的两个人是去校外买烧烤,大半夜在围墙外面撸串,你说离谱不离谱。”
陈序意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别跟着传这些没边的话。”陈序意提醒道。
“我当然不会,我就是跟你吐槽吐槽。”张弛耸耸肩,目光无意间扫向后排,落在秦叶鸣缠着纱布的手腕上,“话说回来,秦叶鸣那手怎么回事?受伤好几天了,也没见他去医务室看看。”
陈序意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岔开话题:“不清楚,可能是不小心烫到了。对了,排球训练什么时候能恢复?”
“教练说等风波过去再说。”张弛叹了口气,“现在这个节骨眼,也不好组织训练。”
两人闲聊的间隙,秦叶鸣起身,打算去茶水间接热水。
陈序意看见他起身,心里一动。机会来了。
他立刻也拿起自己的水杯,跟在后面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人来人往,不少同学来回走动。秦叶鸣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,右手始终保持着一个比较小心的姿势。陈序意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不敢靠得太近,生怕被旁人看见。
茶水间的门虚掩着,里面暂时没有人。
秦叶鸣走进去,拧开饮水机的开关。热水哗哗流淌,他用左手扶着水杯,右手只能轻轻搭在杯壁上,不敢用力。
陈序意紧跟着踏进茶水间,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饮水机流水的声响。
空气一下子变得格外尴尬。
秦叶鸣听见关门声,回过头,看见站在门口的陈序意,微微怔了一下。
“你手的伤,一直没处理?”陈序意压低声音,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纱布上,纱布边缘有些微微泛黄,看得出来,伤口一直没有好好换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