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日头偏西,暑气褪去不少,微风沿着田埂吹过来,裹着稻花清淡的香气。
孟秋左手拎着从镇上买来的点心、水果和两瓶好酒,右手稳稳牵着三岁的安安,沿村道往张大爷家走。
安安穿了件浅蓝色小汗衫、一条短裤,脚上的凉鞋啪嗒啪嗒踩着路面,走得虎头虎脑。
时不时蹲下来,盯着路边蚂蚁搬家看得出神,或捡根小树枝去戳地上的土疙瘩。
孟秋也不催他,就那么慢慢悠悠地跟着,偶尔低头应几句儿子奶声奶气的问题。
到了张大爷家门口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撑开一大片绿荫,树底下摆着竹椅和矮凳。
安安一眼瞧见张大爷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,立刻松开哥哥的手,蹬蹬蹬跑过去,小嘴甜甜地喊:“张爷爷,我们来啦!”
张大爷抬起头,皱纹堆叠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,连声应着:“好好好,安安来啦,爷爷可想你了。”
说着放下手里的豆角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就要去抱安安。
可目光一抬,看见孟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,笑意立刻变作不满,眉头一拧,哼了一声:
“你看你,来就来嘛,还带这许多东西,净乱花钱!你一个人在镇上过日子不容易,钱要攒着,别尽往我这儿填。”
孟秋笑着走过来,把东西搁在院里的石桌上,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亲昵:
“张叔,我现在上班了,每月有固定工资,能挣钱了。给您买点东西是应该的。”
“当初要不是您帮衬着,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您帮了我那么多,我要是光占便宜不付出,那成什么人?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张大爷听了这话,嘴角怎么也压不住,往上翘了又翘,眼角的鱼尾纹都深了几分。
他没再说什么,只别过脸去,假装专心择豆角,可那微微抖动的手和藏不住的笑意,早就把他卖了个干净。
这话,听着是真舒心。
安安仰着小脸凑到张大爷跟前,奶声奶气地说:“张爷爷,哥哥说这些点心是专门给你买的,可好吃啦。”
张大爷这才回过头,摸摸安安的小脑袋,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:
“行了行了,别站院子了,快进屋坐。外头蚊子多,别咬着安安。”
孟秋应了一声“好嘞——”
弯腰拎起东西,牵着安安跟在他身后进了屋。
一进屋,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。
堂屋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六道菜:红烧排骨、鸡蛋羹、蒸鱼、炒茄子,中间是一碟鸡肉,旁边搁一小碗西红柿蛋花汤,另配一碟腌萝卜条,清爽开胃。
都还是刚出锅不久的样子,冒着袅袅白烟。
孟秋一看,顿时急了,放下东西就皱眉:“张叔,您咋都把饭菜做好了?”
“我还想着早点儿过来给您搭把手呢,结果您一个人忙活了一下午,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。”
张大爷一边摆筷子,一边得意地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:“这点小事用不着你,我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搞定。”
“别看你张叔六十多的人了,炒几个菜还不跟玩儿似的?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,几百号人的饭我都烧过。”
安安立刻拍着小手捧场:“哇!张爷爷好厉害!比哥哥还厉害!”
这话一出,张大爷更是笑逐颜开,一把将安安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