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响起了轻微的动静。
孟秋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,看了一眼隔壁屋还睡着的安安和张大爷,没惊动任何人,自己去灶房里忙活开了。
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柴火噼啪作响,米粥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,混着清晨潮湿的空气,格外暖人。
他手脚麻利地切了点咸菜,又烙了几张葱油饼,金黄酥脆,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。
等张大爷牵着安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得齐齐整整。
安安揉着惺忪的睡眼,一看到葱油饼就来了精神,爬上凳子抓起一张就往嘴里塞。
张大爷笑呵呵地坐下,端碗喝了一口粥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孟秋在旁边坐下,一边给安安擦嘴边的油,一边随口问:“张叔,今天要下地吧?”
张大爷嚼着饼点头:“下啊,这季节猪草正嫩,不去割就老了。”
“回头还得上山背两捆柴,趁着天好把活儿赶一赶。”
孟秋想都没想就接话:“那正好,我和安安陪您一块儿去吧。”
张大爷筷子一顿,当即摆手:“别别别,你细皮嫩肉的,哪干得了这些粗活。”
“山上路不好走,猪草叶子拉手,柴火又沉,甭去了,家里待着就成。”
孟秋笑了,语气不急不缓:“张叔,我也是农村的,小时候没少干这些。割草、背柴,手熟着呢,您别把我当外人。”
张大爷还是摇头,正准备再劝两句,一旁的安安已经坐不住了,嘴巴里还塞着半块饼,含含糊糊地喊:
“张爷爷,我也要去!我不干活,我就是去玩呀!山上有没有小兔子?有没有野果子?”
张大爷被这一连串问得没脾气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,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:
“行行行,张爷爷带安安去,咱们上山找野果子去!”
安安立马欢呼起来,饼也顾不上吃了,跳下凳子就去找自己的小水壶。
孟秋坐在一旁,看着爷孙俩热热闹闹的样子,无奈地抿了抿嘴,心里默默叹了一声。
得,这才来第二天,他这个当哥的就已经排到最后一位了。
吃完早饭,孟秋利索地收碗摞盘,端去灶房洗。
他本以为张大爷还会像昨天一样,追过来说“放着我来”,
结果今天老爷子坐在堂屋里逗安安玩,只远远地朝灶房这边扬声叮嘱了一句:“洗干净点哈,碗底别留油。”
孟秋搓着碗的手停了一下,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,笑着问:
“张叔,我正想问问您呢,昨天您还跟我客气得不行,碗都不让我碰,今儿怎么一下就变了?”
张大爷头也没抬,一边给安安剥橘子一边哼了一声:
“昨天那不是你刚到家嘛,头一天,我不得装装样子跟你客套客套?”
说着他把一块桃酥塞进安安嘴里,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着熟稔的随意:“今儿可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打今天起你就不是客人了,是自己家里人。跟自己家里人还客气个啥?那不是见外嘛。”
孟秋听了这话,愣了一瞬,随即低下头继续洗碗,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水流哗哗地从指间淌过,他心里头暖暖的,这样真好,不生分,不隔着什么,像真的回到了自己家。
碗筷收拾利索,孟秋背上背篓,张大爷扛起柴刀和绳子,安安背着他的小水壶、戴着一顶小草帽,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头。
兄弟俩跟着张大爷,踩着田埂上的露水,穿过一片绿油油的稻田,往后山慢慢走去。
到了后山,林子里的空气格外清新,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偶尔有几声鸟叫从深处传来。
孟秋选了片猪草茂盛的坡地,蹲下来开始割,一刀一把,动作利落,丝毫不生疏。
张大爷在不远处挑了几棵枯树,挥起柴刀“咔咔”地砍起来,干瘦的胳膊上青筋微微凸起,力道却一点不输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