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裹着碎雪粒撞在玻璃窗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冬日的日光淡得像一层薄纸。纪同歌把那叠资料折好夹在档案袋里,指尖蹭过纸页边缘,微微发凉。
他拎起椅背上的厚外套,顺手将保温杯塞进侧边口袋,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身后传来米梧的声音。
“注意时间,天黑前给我反馈。”
纪同歌脚步顿了半秒,没有回头,只抬了抬手示意听见,推门出去。走廊里暖气不足,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,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。
兰轩敏留在办公室,重新拉过电脑前的椅子坐下,鼠标点开那份配发台账。屏幕冷光落在她脸上,她一行行往下核对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,时不时拿起笔,在纸质台账上勾划编号。
“这批手套一共一百二十副,登记领用一共一百一十八副。”她低声自语,笔尖停在空白一栏,“还差两副。”
米梧站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台账表格上,没有出声打扰,静静看着她继续核对。
另一边,纪同歌驱车驶出警局大院。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,车轮碾过去,偶尔发出细微的打滑声响。车载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报着本地新闻,他随手调低音量,目光反复扫过资料上的名字和地址。嫌疑人名叫陈凯,住址在老城区一片拆迁过半的片区,那一带巷子错综复杂,监控设备大多早已拆除。
车子停在巷口,纪同歌没有直接进去。他把车熄火,坐在车里观察片刻。连片老旧楼房裸露着红砖,墙面上满是斑驳的拆迁标语,零星几户人家还没有搬走。寒风卷着尘土,巷口垃圾桶旁边堆着干枯的树枝。
他戴上手套,拿着资料步行走进巷子。脚下路面凹凸不平,结冰的地方格外滑。他放慢脚步,沿途留意墙上老旧摄像头,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,镜头歪斜,早就失去作用。
按照登记地址,他找到那间平房。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看不到里面的动静。纪同歌没有直接敲门,先绕到屋后,隔着围墙听了片刻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他折回正门,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。
“谁?”门内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。
“社区走访。”纪同歌压低声音,语气尽量平和。
木门拉开一条缝,一个男人探出头,头发乱糟糟的,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。正是资料照片上的陈凯。他上下打量纪同歌,门只拉开很小一道缝隙,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。
“社区查什么?”陈凯的身子卡在门缝,手始终搭在门板上。
“登记居住信息,问问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附近游荡。”纪同歌保持距离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对方的手背。
陈凯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鲜划伤,伤口不算深,边缘还泛着红。他察觉到纪同歌的视线,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没见过。最近这边人少,晚上我不出门。”陈凯的语速很快,眼神飘忽,“登记的东西我早就填过了,没别的事我关门了。”
“稍等。”纪同歌开口,“想问一下,上个月中旬,你有没有去过城西那个废弃仓库?”
话音落下,陈凯的肩膀猛地绷紧。他盯着纪同歌看了几秒,嘴角扯出一点僵硬的笑。
“废弃仓库?我去那地方干什么,又偏又冷。”
“只是例行询问。”纪同歌依旧维持平稳语气,“你认识周茂吗?”
这个名字一说出口,陈凯脸色瞬间变了,不再回话,猛地就要关门。纪同歌伸手,手掌抵在门板上,没有用力推,只是挡住关门的动作。
“我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你到底是谁,不是社区的人。”陈凯的声音拔高,带着戒备。
纪同歌没有亮明身份,继续和他周旋:“只是了解一点情况,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两人僵持的间隙,远处巷子传来一阵风吹铁皮的哐当声响。陈凯的呼吸变粗,眼神不停瞟向巷子深处,像是在担心有人过来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赶紧走,再不走我报警。”
纪同歌缓缓松开抵在门上的手。“我明白了。如果之后想起什么,可以联系我们。”
他没有继续纠缠,转身缓步离开巷子。走出一段距离,他拿出手机,拨通米梧的电话。
电话响两声便被接通。
“米队,我见到陈凯了。”纪同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压低声音,“他手部有新划伤,提到死者周茂的时候反应异常,否认去过仓库。但这片拆迁区监控缺失,暂时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听筒那边安静几秒,传来米梧沉稳的声音:“不要打草惊蛇,先撤出来。我这边收到兰轩敏的消息,手套台账少了两副,其中一副领用记录,登记人正是陈凯。”
纪同歌垂眸,指尖捏紧手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