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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处（第1页）

审讯室白炽灯的冷光直直压在铁皮桌面上，房间密闭，外头的声响一点都透不进来，安静得只剩下空气缓慢流动的滞闷感。

陈凯坐在审讯椅里，约束带扣住他的手腕。方才被带到这儿来时的慌乱慢慢褪下去，他垂着头，眼皮耷拉着，刻意避开头顶的光源，视线钉在桌面的划痕上。

米梧翻开手边的卷宗，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屋里格外清楚。

“姓名。”语调平稳，是审讯时一贯的声音，不带多余情绪。

“陈凯。”

“年龄。”

“三十五。”

“职业。”

陈凯抬了抬眼，语气淡淡的，带着敷衍：“没固定工作，之前在安保那边打零工，偶尔接点杂活。”

他刻意跳过了外包刑侦辅助这份经历。纪同歌坐在侧边，指尖轻轻贴在桌沿，没有说话，静静观察。

米梧没有当场戳破，只把一张物证照片慢慢推到桌子中间。照片里，那副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勘查手套躺在积雪上，细节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认识这个？”

陈凯扫了一眼照片，眼睑极轻地跳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原样。“不认识，普通劳保手套，外面到处能买到。”

“市局刑侦现场勘查专用手套，限量配发，市面上没有流通渠道。”米梧看着他，“去年三季度，你在市局外包辅助岗位申领两副，离职的时候只归还了一副。领用台账上，是你的亲笔签名。”

陈凯喉结滚了滚，嘴角绷住，隔了几秒才开口：“领过又怎么样。干活的时候弄丢一副很正常，东西损耗遗失，常有，不可能每件物件都一直攥着。”

“弄丢的手套，会被你藏在拆迁片区断墙的砖缝里？会让你夜里冒着雪出门，贴身揣在怀里？”纪同歌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
陈凯脸色僵了一瞬，目光往旁边偏开，不再对视。

“随便放的，时间久了，我记不清。”

“城西废弃仓库，你还记得吗？”米梧接续问话，“案发前一天，你的网约车订单终点，就在仓库外围辅路。同一时间段，死者周茂出现在仓库内部。”

陈凯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收拢，指节泛白。

“我只是路过那边而已。”他硬着头皮回话，“老仓库成片，我随便绕路。我不认识什么周茂，更没有杀人，不要随便安罪名。”

“不认识？”纪同歌看向他手背上的伤口，“我去你住处走访，一提周茂这个名字，你第一反应就要关门。普通人听到陌生名字，不会有那样的应激反应。”

问话一层层往下压，陈凯不再争辩，闭紧嘴，干脆沉默下来，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样子。

单向玻璃外，兰轩敏抱着平板，刷新完法医刚传回的初步报告，对着对讲轻声开口：“米队，小纪，物证初检结果出来了。手套上褐色污渍是干涸血迹，DNA和死者周茂匹配。手套缝隙检出微量工业焊锡粉尘，和废弃仓库现场环境一致。”

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。

米梧指尖缓慢敲击桌面。

“血迹匹配死者，现场环境物证吻合，出行轨迹、藏匿物证的行为都能对上。”他看向陈凯，“现在如实交代，是你的机会。”

陈凯额角慢慢渗出汗，顺着鬓角滑到下巴。他僵持许久，低声吐出一句：“我那天确实去过仓库。”

纪同歌微微坐直。

“我就是进去捡点废旧金属，想着卖一点钱。”陈凯语速很快，“我进去的时候仓库里面没人，转一圈没找到东西就离开了。我不认识周茂，没见过他，更没有杀人。那副手套我只是顺手带出来，忘了处理。”

他只承认去过现场，命案的事一口咬死不沾。

“如果只是捡废品，为什么深夜独自前往？现场停留将近四十分钟，离开之后又特意把这副手套藏起来躲避排查？”纪同歌接连发问。

陈凯张了张嘴，接不上话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可就算到这个地步，他也没有崩溃大喊，只是浑身绷着，像是心里压着什么，不敢彻底摊开。

他没有疯狂地嘶吼翻供，也没有痛哭认罪，只是死死守着这套说辞，再多的信息不肯往外吐露半个字。偶尔眼神飘向一侧，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听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