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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神赐福（第1页）

姜卿念摇了摇头，竟难得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小孩脾性：“原以为你比我年长些，会成熟许多。可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
游行者被他“看”得有些恼，别过头去：“我只是替那个生命感到不值……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。个子小小，经历倒不少，倒是我该由衷佩服你才是。”

姜卿念打着哈哈：“毕竟置身事外说起来容易，但真到了那种时刻，就不像那么回事儿了……”

游行者却忽然说：“不过我还有些疑问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风神如果真的要降灾，为什么要等一个孩子长大？”游行者认真道，“直接刮一阵风把整座城池吹走不就行了？”

“为什么要等这么久？还说什么‘统御灾厄降人间’——听着就像酒馆里醉汉编的故事。”

姜卿念没有说话，手也没有再往回抽了。

这么多年了，头一回有人替他不平、替他愤懑——教人怎么可能不动摇？

但这人……从前应当从没受过那些流言的“熏陶”吧？不然，旁人提起这个话题，哪一个不是避之不及？怎么偏偏他，句句都戳在自己心口上？

“你……不信预言吗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不信。”游行者的回答很干脆，没有一丝犹豫，“就因为一则谶语困人一生，荒唐。”

一则谶语，困人一生……

“可是——”姜卿念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在争辩，“趋利避害只是人的本能而已，连街上的小孩子都知道要远离不祥……”

“哎呀，你是不是真的傻。”游行者叹了一声，“他们信，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借口。”

他步伐不疾，宛若闲庭漫步穿行在狂欢的人潮之间，语调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。

姜卿念缄默着：“……”

“是他们懦弱又无能，所以才需要把不幸归咎于什么外物，却不肯审视自身。”

“粮仓失火了，是灾星的错；河堤塌了，是灾星的错；庄稼歉收了，依旧是灾星的错。”

“这样他们便不必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。不用去过问粮仓的防火是否疏漏，不用去追究河堤修筑时是否偷工减料，也不用去思量赋税苛重，是否逼得农人无心耕耘土地。”

姜卿念愣住了。

常人是唾骂、诅咒、悲悯，却从来没有人同他讲过这样一番道理。

“那……那如果预言是真的呢？如果真的……真的会有一个人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灾厄呢？”

游行者蓦地停住脚步，转过身正对向姜卿念。

二人已经顺着人流越走越远了，身后吟游诗人的吟唱也一点点沉下去，余韵如同晚风缓缓消散。

姜卿念双目紧闭，看不见青铜傩面下的眉眼，却能清晰感知一道重量沉沉的目光，正透过傩面镂空的眼孔，静静落覆在他的面庞上。

“真的又怎样？”游行者的声音隔着青铜傩面滤过，闷沉沉的，“倘若风神执意要降下灾祸，那也是风神的抉择，与一个孩童何干？”

“难道就凭一句凭空捏造的妄言，便要叫人一生惶惶不可终日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排挤诋毁另一个活生生的人？”

姜卿念垂下头，只感觉眼睛有点难受。

——说的真好。但若是人人都这样想，就不会有他这样尴尬的处境了。

不过幸好他阖着双眼，对方本就望不见他眼底的狼狈。

“……谢谢你啊。这和我听到的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，我还挺喜欢这个说辞的。”

游行者低低笑了一声，没有再多言语，只是重新握住他的手腕，牵引着他继续向前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