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很长,白炽灯亮得刺眼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病人的酸腐气味。
我走在陆沼身侧,像一条被牵着绳子的狗。
他走得很慢,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……紧紧攥着我的手腕。他的掌心很干,骨节硌着我的皮肤,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发疼。
但我不敢挣脱。
那是我们之间仅剩的、用来确认彼此存在的锚点。
“304诊室。”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门牌。
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胃里开始翻江倒海。
“陆沼……”我声音发颤,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,“我有点喘不上气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转过头,那双沉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他松开我的手腕,双手捧住我的脸,强迫我抬起头看他。
“温淅,看着我。”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恳求:“深呼吸。我在外面等你。我就在门外,哪也不去。”
我看着他,眼眶发酸,只能机械地点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决定,然后推开了那扇门。
诊室不大,布置得很温馨,有绿植,有沙发,墙上还挂着几幅抽象画。但在我眼里,这里更像是一个审讯室。
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,戴着眼镜,眼神温和。
“陆先生,温先生,请坐。”
陆沼拉着我坐下。我像是一块木头,僵硬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。
“我看了陆先生提前发来的评估报告。”医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,“温先生,你最近睡眠怎么样?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
“还……行。”我撒了谎。我已经连续一周在凌晨三点醒来,然后睁着眼到天亮。
“手臂上的伤,”医生继续问,语气没有一丝责备,“是自己处理的吗?”
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……很久以前。”
医生点了点头,在纸上写了什么。
“温先生,你能跟我说说,当你感到痛苦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什么吗?”
我愣住了。
脑子里在想什么?
脑子里全是水。
全是那种黏稠的、黑色的、发臭的水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我的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
“我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我觉得……我在下沉。”
“下沉?”
“嗯。”我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一直往下沉。没有底。没有人能拉住我。陆沼……”
我猛地抬起头,看向陆沼。
他坐在我旁边,脊背挺得很直,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,指节已经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