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是一潭被强行按捺住波澜的死水,终于有了一丝看似平静的涟漪。
自从医院那场撕心裂肺的抢救之后,我仿佛真的被抽走了灵魂里所有的戾气与疯狂。我开始乖乖听话,按时吃药,按时吃饭,甚至会在陆沼出门拿药的时候,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安静地看一会儿外面的太阳。
那些黑色的幻听,似乎真的随着药物的注入,被压制在了脑海的最深处。
陆沼看着我的眼神,从最初的惊恐、防备,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欣慰。他以为我好了,以为那个被深渊吞噬的我,终于爬回了人间。
他以为,一切都回到了正轨。
可是,我们都忘了。
深渊,从来都不是用来爬出来的。它是用来凝视的。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的时候,它其实只是在你的脚下,静静地张开了一张更巨大的、无形的网。
那天下午,陆沼去厨房给我切水果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他偶尔发出的、轻微的切菜声。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阳光透过窗户,斜斜地打在地板上。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没有前兆。
没有任何声音,没有任何画面,没有任何预兆。
就在我眨了一下眼睛的瞬间,世界突然变了。
原本温暖的阳光,突然变成了一种惨白的、刺目的冷光。客厅里的家具开始扭曲、变形,墙壁像是被融化了的蜡一样,开始往下滴落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。
不,不是水滴。
是血。
墙壁上,天花板上,甚至是我手里的书上,都在往下滴着黏稠的、暗红色的血。
“温淅,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我猛地转过头。
陆沼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。他看着我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可是,他的脸……
他的脸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
他的左眼掉在了盘子里,混着红色的汁水。他的鼻子掉在了地板上,发出“吧嗒”一声轻响。
“陆沼……”我颤抖着开口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嗯?怎么了?”他依然笑着,朝我走过来。
他每走一步,身上就有一块肉掉下来。
“陆沼!别过来!!!”
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。
我看着他那张只剩下森森白骨的脸,看着他朝我伸出那只只剩下骨头的手。
“你不是陆沼……”我往后退,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,“你不是他……”
“我是啊。”那个怪物用陆沼的声音说,“温淅,我带你走好不好?你不是觉得活着很累吗?我带你去一个不累的地方……”
他朝我扑了过来。
“滚开!!!”
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东西,疯了一样地朝他砸过去。
玻璃杯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可是那个怪物没有躲。它依然朝我扑过来,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。